“现在的局面，是监管层想看看，咱们这棵大树到底根扎得有多深。如果咱们只是个浮萍，那风一吹就散了。但如果咱们下面有磐石，那这风，就得绕着咱们走。”
罗文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按下了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电话通了。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
那个苍老、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子老派江湖人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李慕白。
罗文挺直了腰杆，就像那个在云锋系会议室里逼视林峰的赌徒又回来了。
“李老，我是罗文。”
罗文的声音很稳，“苏婉刚走。证监会进场了。西部证券被特停。明远资本，现在是个烫手山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李慕白那轻微的呼吸声，和那一两声铁胆转动的声响。
“哦？”
李慕白语气平淡，“苏婉？那可是个狠角色。罗总，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想求救？还是想辞行？”
“都不是。”
罗文直接说道，“我是来谈价码的。”
“明远资本这次能不能过关，全看云锋系的态度。如果云锋系怕沾包，划清界限，那明远必死无疑，那二十九亿的盘子，也会被冻结，云锋系的优先级资金也得跟着陪葬。”
“但如果云锋系愿意出手，那这就是一场误会。是监管层对‘新生代投资力量’的一次例行问询。”
“李老，我罗文这条命，加上这十几亿的浮盈，您接不接？”
办公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陈三明和周远航都瞪大了眼，看着罗文这通近乎“勒索”的电话。
这哪是求人？这分明是在逼宫！
只有罗文自己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跟李慕白这种老江湖打交道，哭诉求饶是最蠢的。你越硬气，你手里的筹码越重，他反而越看得起你。
电话那头，李慕白突然笑了一声。
“嘿嘿嘿……”
那笑声透着一股子爽利，“好小子。够狂。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被苏婉查了家底，还敢跟我谈价码。”
“罗文，你说的没错。云锋系既然上了你的船，那这船就不许翻。你是我的财神爷，我哪能看着财神爷被小鬼拉走？”
“放心。”
李慕白的声音沉了下来，变得肃杀，“这事儿，交给我。苏婉查的是‘内幕’，我给你的，是‘清白’。只要你在交易逻辑上站得住脚，剩下的口子，云锋系替你堵。”
“但是罗总，这人情，我可是记账上了。这千金买马骨的买卖，你得让我看见回头钱。”
“李老放心。”
罗文眼神一亮，“这笔账，翻倍还。”
“好！”
“嘟——”
电话挂断。
罗文缓缓放下了电话，发现后背竟然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转过身，看着陈三明和周远航，嘴角终于咧开了一丝笑意。
“成了。”
陈三明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妈呀……吓死我了。罗哥，你刚才真跟李慕白那么说话？那可是上海滩的老神仙啊！”
“老神仙也得吃饭。”
罗文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接下来，咱们就等着看戏。看云锋系怎么唱这出‘千金买马骨’。”
——
同一时间，云锋系总部，顶层茶室。
李慕白放下那只老式的卫星电话，端起紫砂壶，对着嘴抿了一口。
他对面，坐着正坐立不安的王策（王董）。
“李老……罗文这……这能行吗？”王策擦着汗，“苏婉那可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咱们这时候保他，万一他真有问题，咱们云锋系这招牌……”
“招牌？”
李慕白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道精光，“招牌是拿来赚钱的，不是拿来当摆设的。”
“王策，你做了这么多年金融，你告诉我，什么叫好员工？”
王策一愣：“听话的？业绩好的？”
“屁。”
李慕白冷哼一声，“好员工，就是那种能给你赚钱，还能惹事，惹了事你还得花钱保他的种！”
“你看那个罗文。九个板！那是人干的事吗？那是妖孽！这这种人，你把他扔在荒野里，他能给你抓只老虎回来；你把他放在金矿里，他能给你挖出金脉。”
“苏婉查他，那是公事公办。但咱们保他，那是千金买马骨！”
李慕白重重地把茶壶放在桌上，“咱们要是这时候把罗文扔了，以后谁还敢给云锋系卖命？谁还敢把身家性命压在咱们这艘船上？”
“这小子手里攥着二十几亿的盘子，那是咱们云锋系的钱！苏婉想冻结？门都没有！”
“王策，去安排一下。”
李慕白吩咐道，“让法务部动起来。给证监会发函，说明西部证券的交易是咱们云锋系授意的机构行为。这波券商行情，是咱们基于宏观研判的一致性看多。”
“把责任，往宏观策略上引。别往个人头上引。”
“还有，让媒体那边吹吹风。就说这次调查是针对‘异常交易’，不是为了打击市场信心。明远资本是咱们的战略合作伙伴，合规经营，没有内幕。”
“既然要保，就得保得漂漂亮亮。让全市场都看见，跟着云锋系混，只要不犯法，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能保得住！”
王策听得心潮澎湃，连着点头：“李老英明！这不仅仅是保人，这是在给咱们云锋系立信啊！这钱花得值！”
“行了，去吧。”
李慕白闭上眼，继续盘他的铁胆，“记得告诉罗文，让他把心放肚子里。这风浪，我替他挡了。”
——
下午两点。
一份加盖了云锋系红色公章的《关于西部证券交易情况的说明函》，直接发到了证监会的邮箱，同时也抄送了各大合作机构。
紧接着，云锋系的官方渠道发布了一条简短却有力的声明：
*“明远资本作为云锋系长期战略投资伙伴，其投资逻辑符合我司对当前宏观经济的研判。本次交易属于正常的市场博弈行为，我司愿为相关产品的合规性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这一下，整个圈子炸了。
什么叫“连带担保责任”？
这就是说，云锋系用自己几十年的金字招牌，给罗文做了个背书。这不仅仅是背书，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监管层：这人我保了，动他之前，先掂量掂量我云锋系的分量。
明远资本办公室。
罗文看着那份传回来的声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千金买马骨，算是买下来了。
“罗总，罗总！”
前台叶轻又跑进来了，不过这次脸上不再是惊恐，而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外面……外面又来人了！”
“又是苏婉？”陈三明吓得差点跳起来。
“不……不是！”
叶轻喘着气，“是……是云锋系的王董！还有两个大律师！他们说……说是来给咱们做‘法律顾问’的！”
罗文笑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走，请他们进来。”
这才是真正的诚意。不仅仅是发个声明，还要派人坐镇。这是要把这事儿给做实了，做铁了。
王策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居高临下，反而像是个自家的长辈来串门。
“罗总！哎呀，罗总，受惊了受惊了！”
王策握着罗文的手，用力摇了摇，“李老专门交代了，让我带着法务部最强的团队过来。从今天起，云锋系的首席律师团，就在你这儿办公。苏婉那边有什么问询，一律让他们先跟律师谈！”
罗文看着王策那张热情得有些过分的脸，心里明镜似的。
这哪是来帮忙的，这也是来“监军”的。云锋系花了这么大代价保他，自然要盯着他把这戏演完，别到时候真查出点别的什么幺蛾子。
但这，正是罗文需要的。
“王董，辛苦了。”
罗文拍了拍王策的手背，“这笔账，我罗文记下了。等西部证券复牌，咱们的那份收益，我让人算好，直接划到云锋系的账上。”
“哎！罗总这就见外了！”
王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钱不钱的，那是后话。李老说了，只要罗总还在，咱们这船就还在。罗总，您可是咱们云锋系现在最大的招牌啊！”
这话听着刺耳，但也实在。
招牌。
罗文现在就是云锋系立起来的一面“战神”招牌。
“好。”
罗文也不废话，直接让人给王策和律师团安排了位置。
这一刻，明远资本虽然还在风暴眼里，但那股子摇摇欲坠的危机感，已经彻底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如泰山的底气。
罗文站在门口，看着交易室里忙碌的景象。
一边是还没撤走的陈三明，一边是刚进驻的王策和律师团。这画面有点滑稽，但也足够震撼。
这世道，有人落井下石，有人千金买骨。
罗文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风虽然还没停，但他知道，这把伞，已经撑开了。
“苏婉……”
罗文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