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继续唱着。
【几载风雪卷刃,朔风同孤昼】
【瞧得乱石处,一般嶙峋瘦】
【塞外硝烟未断,黄云遍地愁】
【侥幸红梅久,不曾下枝头】
他的声音在副歌部分完全放开了。
那种从小练戏练出来的穿透力,不是流行唱法能比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丹田深处顶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倔强,却又在尾音处揉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
【长烟入怀,潦草作运筹】
【踏破飞沙执剑斩仇寇】
【残阳暮火,春风上重楼】
【乱世烽火不尽长安囚】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演播厅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是稀稀拉拉的掌声。
都是竞争对手,谁也不愿意给竞争对手鼓掌。
徐敬第一个抢到话筒,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关山酒》,很有意思的歌名。
整首歌给我一种少年将军驰骋沙场、为国杀敌的壮烈感。
但是从你口中唱出来,又给我一种将军老了、回顾往昔的感觉。
矛盾又不矛盾,加上歌曲中的意境,我很喜欢这首歌。”
他直接报出了分数:“我给满分,100分。”
全场哗然。
这是今天这场比赛第一个满分成绩。
褚启铭接过话筒,没有急着打分,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韩松,你学过戏?”
韩松点头:“三岁学戏,今年三十六了,一直没放下过。”
褚启铭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一开嗓我就听出来了,是有戏曲底子在的。
你的发声方式和流行歌手完全不同,气息的支撑、共鸣腔的运用,都是戏曲的路子。”
他低头看了看歌词本,又抬起头来:“从这首歌里,我听到了少年将军的江湖家国梦,豪情与怅惘并存。
沙场壮志、故人相思、岁月沧桑交织在一起。有少年意气,也有历经战火后的山河情怀。”
接着褚启铭继续说道:“你歌词里的‘关山’指的是边塞关隘、沙场、万里疆土,是离别与征战之地。
这里的‘酒’也不是享乐的酒,是壮行酒、酬山河的酒。以酒敬千秋岁月、敬烽火乱世。
歌词里的银枪、金戈、飞沙、朔风,这些都是沙场战争的符号。
‘故人’可以是战友、知己、心中牵挂之人。”
“整首歌引领我们进入了一个英勇善战、热血沸腾的少年将军的世界。
词曲结合完美,我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也举起了打分牌:“100分。”
台下再次沸腾。
连续两个满分,这在任何音乐综艺里都是极为罕见的。
不少大公司送来的选手已经开始面露不满了。
有在台下低声嘀咕着什么,也有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
最后轮到方思曼。她拿起话筒,先笑了一下:“褚老师和徐老师把该说的都说了,我没什么好补充的了。我也很喜欢这首歌。”
她话锋一转:“不过为了防止你骄傲,我给你90分。剩下十分是你继续进步的空间。”
韩松微微鞠躬:“谢谢方老师。”
最终得分: 96分。
全场最高,排名第一。
韩松走下舞台的时候,脚步稳健,但握着话筒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回到选手席坐下,旁边的选手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有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有人假装没看见扭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还有人凑过来小声问:“哥们儿,你这歌哪儿买的?”
韩松笑了笑,没回答。
他抬头看向舞台,下一个选手已经开始登场了。
但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几分钟里。
三岁学戏,十一岁登台,跑了二十多年龙套,唱了无数场没人听的戏。
今天,他终于在一个全新的舞台上,被所有人听见了。
第一期录制结束,排名公布的时候,大屏幕上的名单看得人心态各异。
韩松,96分,第一。
殷宇航,92分,第二。
第三是一名来自海戏的女生,叫邱露,89分。第四是鼎星传媒的一个男歌手,87分。
第五是凌曜的庞家玮,85分。第六是一名素人选手,叫项凯,84分。
三十六强的名单全部出来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安排住宿。
按照规则,四人间按排名和性别分配。韩松作为第一名,被分到了A栋306室。
他提着行李箱找到房间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已经有人了。
推门进去,第二名殷宇航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韩松,连忙站起身打了声招呼:“韩哥。”
韩松点点头作为回应,没多说什么,找到自己的床位开始铺床单。
殷宇航倒是挺自来熟的,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聊天:“韩哥你哪儿人啊?听你说话口音不像北边的。”
“山东人。”
“哦哦,怪不得,韩哥你个子真高。”殷宇航笑了笑,
“我南方的,身高一直是硬伤。”
韩松扯了一下嘴角,笑了笑。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庞家玮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走进来,看到屋里已经有两个人在了,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我这运气不错啊,跟第一第二住一块儿。”
殷宇航热情地招呼他:“来来来,你睡我隔壁这张床。”
庞家玮把包往床上一扔,正要说话,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正是第六名的项凯。
项凯还是个大学生,脸上带着一股清澈的稚气,进门之后先环顾了一圈,然后脱口而出:“卧槽,我跟三个大佬住一间?”
殷宇航被他逗笑了:“什么大佬不大佬的,都是选手,赶紧进来把门关上,冷气都跑光了。”
项凯嘿嘿笑着走进来,把自己的背包放到最后一张空床上。
四个人就这么凑到了一间屋子里。
殷宇航是最活跃的那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找话题聊。
庞家玮也是个能接话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会儿就熟络上了。
项凯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嘴,虽然有时候接不上话茬,但也不尴尬。
韩松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也不是不想融入,只是年纪摆在这儿,他都三十六了,这三个室友看着都才二十出头,最小的项凯估计比他小了将近十五岁。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跟他们说不到一块儿去,反而让大家都不自在。
殷宇航收拾完行李,直起腰来,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韩松余光扫到那块表,百达翡丽,钢壳,具体型号他没看清,但光那个logo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都快九点了,”殷宇航说,
“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吃的了,你们去看看不?”
项凯第一个响应:“去去去!早上录制到现在都没停过,中午就每个人发了份盒饭,我都要饿死了。”
庞家玮也附和:“我也去。没想到今天录了这么久,不过后面应该就好了。
像今天这种表演舞台,人多了分几天录制就好了。走吧,去吃饭。”
他转头看向韩松:“韩哥,一起去吃点?”
韩松本想说自己不饿,但看到三人都看着他,也不想太不合群,点了点头:“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