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海市。
巨鹿路，一家叫“昀巷Lounge”的清吧里，晚上七点多，店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客人。
老板沈荃坐在吧台后面，一手托腮，一手刷着手机。
她今年二十六岁，海市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在巨鹿路有一栋小洋楼。
一楼被她改造成了现在的清吧，装修得挺有情调，暖黄色的灯光配着木质吧台，墙上挂着几幅黑胶唱片封面的装饰画。
沈荃在国外学的金融，毕业回国后没去上班，直接开了这家清吧。
每天晚上八点她会登台唱几首歌，九点以后有其他驻唱歌手接场。
她没正经学过唱歌，开这个清吧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爱好。
反正她是老板，唱得好不好也没人敢说她。好在她水平还不至于把客人吓跑。
这会儿她刷着抖抖，手指忽然停住了。
又是那条“程一音乐工作室”的招募视频。
她已经刷到好几次了，每次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对面的调酒师Ken擦着杯子，余光瞥见她盯着手机一动不动，探头看了一眼屏幕，笑了：“沈姐，你也想报名啊？”
沈荃回过神来，笑了笑：“有点想法。”
“那就去呗。”Ken把擦好的杯子挂起来，
“试试又没什么损失，万一真被选中了，你可就要出名了。”
沈荃挑了挑眉：“听你这语气，还挺有信心啊？”
“那必须的。”Ken一本正经，
“抛开你是我老板这个身份不说，沈姐你唱歌真的不错。
而且我觉得你上台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魅力。不选你那是他们的损失。”
沈荃被他逗笑了，没再多说，低头又把那条视频看了一遍。
是啊，试试又没什么。被淘汰了大不了回来继续在酒吧唱歌，又不亏。
她把视频收藏了，准备这周就报名。
全国各地，类似的场景在不同的角落上演着。
有人选择试一试，有人划走就忘了，觉得这种事离自己的生活太远了。
十月上旬，程一接到了言文良老教授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不像七八十岁的人：“小程啊，你回国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还是在网上看到你工作室的信息，才知道你都回来了。”
程一赶紧赔笑：“嗐，我不是刚回来嘛，工作室重组，国外还有些收尾工作，一堆事儿等着处理，就没来得及跟您老打招呼。
我的错我的错，这周末我有空，请您吃饭，当面赔罪。”
“那行，我等你电话啊，可别敷衍我这个老头子。”
“那必须的啊，敷衍谁都不能敷衍您老。您之前可帮了我不少忙呢！”
挂了电话，程一琢磨了一会儿。
言老这通电话肯定不只是寒暄那么简单，估计跟她工作室招歌手的事儿有关。
至于是想推荐谁，周末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了。
周六，程一让小雨订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
她到的时候，言教授已经到了，身边还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言老，好久不见啊，快请坐。”程一迎上去，又朝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言教授拉着她的手坐下，满脸高兴：“算你这小丫头没骗我，真来了。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想见你的人多了去了。”
他侧过身，把旁边的男人介绍给程一：“小程，你别怪我老头子自作主张带人来。
这是我最小的师弟，从小唱戏出身，后来大学转去学美声了，叫韩松。”
他又转头对韩松说：“师弟，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程一，程制作人。”
韩松连忙站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杯：“程老师，第一次见面，我以茶代酒敬您。”说完仰头喝了一口。
程一对他点点头：“您好。”然后又看向言教授，
“咱们边吃边聊吧？先上菜？”
“欸，听你的。”
程一朝小雨示意了一下，小雨转身去安排上菜。
饭吃到一半，程一差不多摸清了言教授的意思，他想让韩松签进自己的工作室。
程一没急着表态，一直听言教授在那儿说。
直到快吃完了，她才放下筷子，看向韩松：“韩松，方便来一段吗？京剧和美声都来一段，就唱你最拿手的。”
韩松心里一紧。
这顿饭他吃得提心吊胆的。程一在饭桌上一直没给准话，他这心就一直悬着。
他虽然比程一大不少岁，但一点都不敢小看眼前这个刚从美国回来的制作人。
自从知道师兄要介绍他跟程一认识，他就上网搜了不少关于程一的资料。
越搜越心惊。这人创作就没有瓶颈期，写歌什么风格都能驾驭，流行、R&b、民谣、电子，甚至国风都写过。
他开始琢磨，自己这种唱美声和京剧的，在程一手里能不能玩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现在听到程一让他现场来一段，韩松不敢怠慢，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先来了一段《锁麟囊》里的西皮流水，紧接着又切了一段歌剧《图兰朵》里的咏叹调。
唱完之后，他站在那里，紧张地盯着程一。
程一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包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程一终于开口了，是对言教授说的：“言老，您师弟我可以签。不过签约之后，可能要暂时领几个月死工资。
我对他有新的规划，但跟明年的计划有些冲突，您看……”
言教授一拍大腿：“说什么呢！你肯签他就不错了，哪还能要求那么多。
你按你的计划来，坐一段时间冷板凳没问题。”
韩松也赶紧点头：“程老师，我愿意听您的安排。”
程一笑了笑，看他态度还不错，心里松了口气。
她虽然跟言教授关系好，但也不想招个祖宗进来。
看韩松这态度，应该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韩老师的演唱技巧很成熟，没问题。”程一说，
“找到适合他的路线，一二线我不敢保证，但做到四五线歌手问题不大。”
韩松连忙摆手：“我都听程老师的，一二线歌手我想都不敢想。”
言教授看他这副样子，笑骂道：“你要真到四五线了，我给祖师爷亲自上香裱书好好夸夸你。以后好好听程老板的。”
“我知道的，师兄。”
一顿饭吃到最后，气氛总算松快下来。
送走言教授和韩松后，程一坐进车里。小雨坐在副驾驶，回头问她：“老板，真决定签韩松了？他这个风格不好搞啊，我估摸着四五线都够呛。”
程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京城流光溢彩的夜景，淡淡开口：“别的音乐公司我不清楚，但韩松在我手里，我能把他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韩松说不定，会成为咱们工作室正式入上面眼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