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抵达溪水县的前一天，林序则终于有了一天的假期，两人当即骑着自行车带着新的药种回了赵家村。
“我说了这个白芷不能图省事用硫磺熏，起码说了八百遍了，别人都能按流程操作，怎么你石老根就不行，你的耳朵聋了吗？这一斤白芷全被你给糟蹋了你知不知道！”
林序则和苏月瑶都还没靠近卫生所就听见了赵金山的怒吼声。紧接着就是石老根不满的抱怨：“这是不是硫磺熏过的谁看得出来，这熏完的还比你那正常弄得还要白呢，有啥糟蹋的？”
“金子干什么呢，这么生气？”苏月瑶调笑地声音从赵金山的身后响起，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赵金山猛然扭头，当看见了两人时他的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但紧接着他就猛地大哭了起来。
都已经十五岁的孩子了，他却哭得鼻涕眼泪齐流“师傅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们一走他们都不听我的，还老往种药的队里塞人，我不答应他们就说我傲，说我不懂事不拉拔亲戚。前两天还有人想偷我炮制好的药材去卖，被周大姐发现告到支书那去了他们才消停一点……他们都欺负我，赵大军还拉帮结派……”
赵金山委屈得不行哭得一抽一抽的还不忘告状。而一旁刚刚被骂了的石老根已经跑得没影了。
林序则沉着脸没说话，上前拿起一片被硫磺熏过的白芷看了一眼。原本应该洁白粉性足，油点密布的切面此时泛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惨白。他低头凑近闻了闻，这片白芷不仅没有半点香气，反而还透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苏月瑶还在笑眼底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行了别哭了，我们去找支书借广播用用。”
林序则把那片白芷装进了口袋。三人并肩朝着赵家走去，谁都没有说话，苏月瑶心里满是愤怒和恨铁不成钢，可要怪谁她也不知道。
也怪她当初走的时候没把规矩定好。没想到他们会讲人情、走关系塞人这回事。原本是想着现在刚起步用不着那么多事。可现在看来只要涉及钱，不管多少都该提前把规矩定得死死的。
“啥，干得不好就扣钱？！这咋行呢那也太没人情味了。”对于苏月瑶的提议，赵红军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满脸都写着不赞同。
苏月瑶深吸了一口气，这到底是长辈，她不能说太重的话。正当她准备和赵红军解释的时候林序则突然开口了。
“这规矩不同意那规矩也不同意，干脆别干了。我还省得每个月跑下来浪费时间。”
“咋，咋就不干了呢。小林咱们都花了那么多的时间了为啥不干了啊。”赵红军不明白，从前一向和善的林序则怎么突然变了脸。
“舅爷爷，我也是这个意思，你看看现在这支药材种植队伍，我们才走了一个多月就被搞得乌烟瘴气，拉帮结派的，偷东西的，炮制药材偷奸耍滑，不按流程干还不服管的，你说他们能种出什么好药来。
就一个这样的队伍，你指望他们能带着我们村富起来不是说笑话吗？反正当初买药种的钱都是我们出的，村里也没损失。我也不要那些钱了。就这样吧。”
听完苏月瑶掰开揉碎了的解释，赵红军也沉默了。“你们说得对，是我老糊涂了。你们去干吧，不符合要求的都换了，不能让他们影响全村人。”
中午，赵家村的广播声响起。所有参与种药的人都被召集到了村里的会议室。苏月瑶的目光扫过了这一群挤满了会议室的人。
“金子我们走之前种药的人才十五个，现在在这儿的起码快四十个了吧？”
苏月瑶嘲讽地勾起嘴角，看着那群人里的赵大军。他也是当初通过考试的那五个人里的一个。只可惜他们当初只顾着看他们学得怎么样，忘了看他们的人品了。
“对。”赵金山点点头，不屑地朝着对面的赵大军哼了一声。
“就这样吧。”林序则点了点头，掏出一沓刚出好的试卷，说道：“现在每个人找位置坐下，我们开始考试，规矩和以前一样。”
话音刚落，一群人顿时炸了锅。来之前没说要考试啊，而且他们根本就不会多少。
“都给我闭嘴！不愿意考的现在就滚出去。一群连药材都不认识的人种个屁的药啊！”
苏月瑶一声怒斥，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一群人默默排着队领了卷子，搬来凳子开始考试。
“你们一群人挤在一起干什么？”
“没地方坐了嘛。”赵大军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句。挨在他身边的人顿时也跟着连连附和。
林序则冷眼看着他们没有争辩，直接起身打开大门“没位子的现在就搬着凳子出去，把卷子放在凳子上蹲着考。不要挤在一起，我如果发现你们有人抄袭那就直接滚蛋，还有你们这段时间糟蹋了我多少药材，统统算个明白给我照价赔偿。”
这话说完，赵大军他们不吵了。一个接着一个都乖乖地搬着凳子去了门外的空地开始考试。
烈日炎炎，滚烫的阳光直射他们的后背。不一会儿一个个就都开始汗流浃背。路过的村民看着这场景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
苏月瑶站在屋内的窗边看向神色冷峻的林序则：“我记得在中医里三伏天晒背，好处还挺多的。”
“便宜他们了。”
林序则轻嗤一声，看着以赵大军为首的那群人讥讽地笑了一下。一旁苏月瑶看着他忽然心里有种莫名的说不上来的感觉。看多了他温柔的样子，她现在感觉自己好喜欢看林序则冷脸凶人，她不会是个变态吧？
察觉到苏月瑶的目光，林序则扭头看过去柔声询问：“怎么了？”
苏月瑶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了脑海之中“没事，我就是在想以后该怎么办，之前定的那套分成方法我觉得得改改了，另外还得找个和这个村里任何人都没关系的人来盯着他们，不然这村里七弯八绕的亲戚关系太多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的。”
“嗯，确实，最先参与种药的人不该和后来的人拿一样的公分和分成，不过监督的话，得找外村人，本村没有人合适。”
“等等，我有个想法，你觉得乔贺升怎么样？”
“可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他是最合适的。”
苏月瑶脸上的神情忽然有些激动，伸手拿出一张多余的白纸就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林序则凑过去看了一眼，当看见纸上的联合种植、技术分成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瞬间明白苏月瑶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