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苏幕雪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可她的眼眶,却在一瞬间红了。
她不是心疼苏幕霜,从小到大,这对双胞胎姐妹就没少明争暗斗,互相看不顺眼。
她气的,是林天龙的态度。
是那种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肆意揭开别人最血淋淋的伤疤,还一副理所当然、沾沾自喜的恶劣态度。
“林天龙,你觉得你很得意是吗?”
苏幕雪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
“把我们苏家的秘密,把我姐的隐私,全部摊在阳光下,让她像个小丑一样被你审判,被你羞辱,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你把这当成什么了?一场交易?一个游戏?”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地板上,也砸在林天龙的心上。
“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家!就算它再不堪,再藏污纳垢,也是我的家!”
“她是我姐!她没有害你!就算她再怎么算计,再怎么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南山闭着眼睛,满脸痛苦,却一言不发。
苏幕霜怔怔地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的妹妹,心中五味杂陈,有羞愧,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林天龙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下山以来,无论是面对杀手还是豪门,他都能嬉皮笑脸地把对方玩死。
可他娘的,他最怕女人哭。
尤其是他名义上的老婆,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委屈。
“喂,你……”
林天龙慌了,彻底慌了,一时间手足无措,连那句挂在嘴边的“老婆”都叫不出口了。
他想上去安慰,又觉得刚才的话确实说得有点过火。
他想说句软话,可对着苏幕雪那张挂着泪痕却依旧冰冷倔强的脸,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个……你别哭啊,”林天龙挠了挠头,语气干巴巴的,“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跟人道歉。
“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没想那么多。”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苏幕雪哭得更凶了。
玩笑?
拿别人的性命和尊严开玩笑?
这个男人,他到底有没有心!
“你滚!”苏幕雪指着门口,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决绝,“我不想再看到你!你给我滚出去!”
“好好好,我滚,我滚。”
林天龙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姿态,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一步步朝着苏幕雪走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要真就这么走了,这老婆估计就真没了。
“你别过来!”苏幕雪警惕地后退。
“我不动你,我就帮你擦擦眼泪。”林天龙放缓了声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看你,哭得跟小花猫似的,妆都花了,多丑啊。”
他伸出手,想去碰苏幕雪的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滑腻的肌肤时,苏幕雪像是被激怒的野猫,猛地一低头,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嘶——”
林天龙倒吸一口凉气,手背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女人是属狗的吗?下口真他娘的狠!
牙齿深深地嵌入皮肉,几乎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在往外渗。
苏南山和苏幕霜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一向清冷自持的苏幕雪,竟然会做出这么……野蛮的举动。
林天龙却没有抽回手,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她咬着,眉头紧锁,看着她那张泪眼婆娑的脸,眼神复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幕雪终于松开了口。
林天龙的手背上,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印,中间已经渗出了血珠。
她看着那血迹,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自己会下这么重的手。
客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解气了?”
林天龙忽然开口,他抬起手,看了一眼那个带血的牙印,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又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伸出舌头,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舔了一下伤口上的血珠。
“嗯,味道不错,甜的。”
“……”
苏幕雪的脸“唰”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气,脑子一片空白。
流氓!无耻!下流!
她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你……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林天龙把手伸到她面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那个牙印,“盖了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跑不掉了。”
说完,他完全不理会快要气炸的苏幕雪,转头看向了还愣在一旁的苏幕霜。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和刚才判若两人。
“大姨子。”
仅仅两个字,就让苏幕霜浑身一哆嗦。
“你修炼的《玄冰诀》,是武当山的不传之秘,对不对?”林天龙淡淡地问道。
苏幕霜瞳孔骤缩,惊恐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这门功法,是她多年前机缘巧合下得到的残篇,连爷爷都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会一口道破?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传你功法的人,一定没告诉你,这门功法有致命的缺陷。”林天龙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修炼此功,必须保持元阴之身,否则寒毒攻心,必死无疑。而且,每逢月圆之夜,寒毒便会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痛苦,直到将你全身血液冻结成冰。”
苏幕霜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林天龙说的,一字不差!
这些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每个月都要承受一次炼狱般的折磨。
“所以,那个人告诉你,唯一的解救之法,就是找到纯阳之体的男人,与他双修,将寒毒渡给对方,你不仅能活命,还能功力大进。”
林天龙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而我,就是他给你准备的‘解药’,或者说,是‘替死鬼’,对吗?”
“我……”苏幕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相被血淋淋地揭开,她所有的伪装和算计,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笑话。
林天龙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苏南山。
“老爷子,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二笔交易吧。”
他慢悠悠地说道:“关于我大姨子的命,你打算出什么价?”
林天龙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客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苏南山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林天龙,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幕霜更是如坠冰窟,她刚刚才从被揭穿所有秘密的羞耻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现在,这个男人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拿她的命来谈价钱。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而林天龙,就是那个手持屠刀,准备肆意宰割的屠夫。
然而,第一个爆发的,却不是当事人苏幕霜,而是刚刚才哭过的苏幕雪。
“林天龙!”
苏幕雪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她猛地转过身,那双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此刻燃烧着比刚才更加汹涌的怒火。
“你混蛋!”
她真的要被这个男人气疯了。
前一秒,她还因为他被自己咬了之后,那种流里流气却又带着一丝包容的态度,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悸动。
可下一秒,他就把这点刚刚萌生的好感,撕得粉碎。
“你把救人当成什么了?一场买卖吗?”
苏幕雪指着林天龙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姐姐的命,在你眼里就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商品?你是不是觉得,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特别让你有成就感?”
“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还是不是人!”
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凝重,还要压抑。
如果说刚才林天龙揭穿苏幕霜的秘密,是让苏家颜面扫地,那么现在,他拿苏幕霜的命来谈交易,就是赤裸裸地践踏苏家所有人的尊严。
林天龙脸上的玩味笑容,再一次僵住了。
他看着苏幕雪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她那双重新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又要把老婆惹哭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掉眼泪,尤其是苏幕雪的眼泪,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那个……老婆,你听我解释……”林天龙下意识地就想往前凑。
“你别叫我老婆!我嫌脏!”苏幕雪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我也告诉你,我姐的命,不用你救!我们苏家就算是倾家荡产,就算是去求别人,也绝不会跟你这种没有人性的混蛋做交易!”
她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旁边的苏幕霜听到这话,心中一颤,看向妹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妹妹这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保护苏家的最后一点尊严。
可她也知道,林天龙是她唯一的生机。
“哎哎哎,别啊!”林天龙这下是真慌了,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嘴贱,我掌嘴!”
说着,他竟然真的抬起手,象征性地在自己嘴巴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开玩笑的,我就是跟老爷子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