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收回了那根银针。
针尖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那股仿佛能将灵魂都撕碎的痛苦瞬间褪去,但残留的恐惧,却像跗骨之蛆,让代号“绅士”的杀手浑身痉挛,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刚才那短短不到十秒钟的经历,比他过去几十年里执行过的所有生死任务加起来,还要恐怖一万倍。
“现在,可以讲讲你的规矩了吗?”
林天龙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问他晚饭吃了没有。
“没……没有规矩了……”绅士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颤栗,“您……您的规矩,才是规矩!”
“说吧,阎王令,到底是什么?”
“是‘黄泉’!”绅士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黄泉,是一个暗网平台,杀手界的滴滴打车。只要出得起价钱,并且有相应的权限,就可以在上面发布任何悬赏任务。”
“成刚,应该就是通过某个中间人,在‘黄泉’上挂了您的单子。十个亿的悬赏,是‘黄泉’有史以来金额最高的S级任务,所以才会被命名为‘阎王令’!”
“这个任务一发布,整个杀手界都疯了。无数杀手,无论排名高低,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向泸城。我……我只是离得最近,抢先了一步而已……”
林天龙摸了摸下巴。
杀手界的滴滴打车?
这个比喻倒还挺形象。
“平台在哪?服务器地址?或者联系方式?”
绅士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不知道。‘黄泉’的匿名性是最高的。我们这些杀手,也只是通过特殊的客户端接单,根本无法追踪到源头。任务完成,钱会自动打到我们的瑞士银行账户。任务失败……就像我这样,人间蒸发,也不会有人知道。”
“也就是说,就算我宰了成刚,这个阎王令也还会挂在上面?”
“理论上是这样。除非发布者主动撤销,或者……您把所有接单的杀手,全都杀光。”
绅士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谬。
杀光所有杀手?
那怎么可能!
“黄泉”上注册的杀手遍布全球,其中不乏排名前十的怪物,那些人,每一个都是行走的人间凶器,神鬼莫测。
“有点意思。”
林天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绅士见状,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挣扎着磕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求您……求您饶我一命!我发誓,我立刻离开泸城,永远不再踏入华夏半步!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林天龙只是屈指一弹。
一枚刚刚从地上捡起的小石子,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射入了他的眉心。
绅士的额头上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到死,他脸上还凝固着哀求和错愕。
“你的规矩,是不能出卖雇主。”
林天龙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语气平淡。
“我的规矩,是斩草要除根。”
“你看,还是我的规矩比较有道理。”
说完,他转身离开,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夜风吹过,林荫道上只剩下两具尸体,和那顶掉落在地的黑色礼帽。
……
离开苏家别墅区,林天龙并没有急着回云顶天宫。
今天走了一天,没个车确定不方便
他想起了自己那辆被扣下的宝贝雅马哈,还有那个躺在病床上,胸大但脑子偶尔也挺好使的女警察。
考驾照……
这事儿还真得提上日程了。
想着,他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报了市中心医院的地址。
已经是深夜,医院里除了急诊,大部分区域都安静了下来。
林天龙轻车熟路地摸到了VIp住院部。
何建国财大气粗,直接给何冰蓝包下了一整层的病房,走廊里站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一看就是何家的人。
保镖们显然都得到了命令,见到林天龙,非但没有阻拦,反而齐刷刷地朝他鞠躬,恭敬地喊了一声“林先生”。
林天龙摆了摆手,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间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灯光。
他刚准备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殷勤的声音。
“冰蓝,来,我给你削了个苹果,补充点维生素。”
“不用,我没胃口。”何冰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依旧带着几分清冷和不耐烦。
“那喝点粥?我特意让米其林三星的主厨熬的燕窝粥,对你伤口恢复有好处。”
“宋宇,我说了我不想吃,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林天龙站在门口,眉头挑了挑。
宋宇?
就是医院里那个自以为是,拿张破支票想打发自己的家伙。
他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宋宇,正端着一碗粥,满脸堆笑地凑在何冰蓝的病床前。
而何冰蓝则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眉头紧锁,显然对宋宇的殷勤不胜其烦。
林天龙的突然出现,让房间里的两人都愣住了。
“你来干什么?”宋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林天龙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厌恶。
在他看来,这个穿着地摊货,浑身散发着廉价气息的家伙,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江湖骗子,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
林天龙压根没理他,径直走到病床边,上下打量了何冰蓝两眼。
“恢复得不错,看来死不了了。”
何冰蓝被他这句开场白噎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属乌鸦的?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会啊。”林天龙拉了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下,“你今天没穿警服的样子,比平时顺眼多了。”
“你!”何冰蓝气得胸口起伏,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一旁的宋宇见状,心疼得不行,立马站出来,指着林天龙的鼻子呵斥道:“混蛋!你没看到冰蓝是病人吗?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赶紧给我滚出去!”
林天龙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跟她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你!”宋宇气得脸都涨红了,“我是冰蓝的未婚夫!照顾她是我的责任!你算个什么东西?”
“未婚夫?”林天龙看向何冰蓝,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别听他胡说!”何冰蓝急忙撇清关系,狠狠地剜了宋宇一眼,“宋宇,我警告你,再乱说话,以后别想再进我病房的门!”
宋宇的表情瞬间僵住,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追求何冰蓝这么多年,何家也乐见其成,可何冰蓝对他始终不冷不热。
尤其是在这个男人出现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何冰蓝对自己的态度更加疏远了。
一股浓浓的危机感和嫉妒,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冰蓝,我……”
“闭嘴。”林天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的,烦不烦?”
他指了指门口:“出去,把门带上。我们要谈点正事。”
这命令的口吻,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宋宇的肺都快气炸了,他好歹也是堂堂宋家大少,泸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你以为你是谁?保安!保安呢!”他冲着门口大喊起来。
然而,门口的保镖像是没听见一样,站得笔直,动都不动。
那些可是何家的人,他们只听何建国和林天龙的命令。
宋宇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我来是想问问,”林天龙不再理会他,转头看着何冰蓝,“我的车呢?还有,考驾照的事,有什么快速通道吗?我赶时间。”
何冰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穿着最普通的人字拖和白t恤,身上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他救了她的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他的态度,又总是这么吊儿郎当,气得人牙痒痒。
“车在交警队扣着,等你拿到驾照,自己去取。”何冰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驾照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明天直接去驾校找王校长,他会给你安排加急考试。”
“行,算你有点脑子。”林天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何冰蓝刚平复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就在这时,林天龙的目光落在了她床头的输液瓶上。
液体已经快要滴完了。
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一旁的宋宇也注意到了,立刻抢着表现:“冰蓝,是不是药水没了?我马上去叫护士!”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
林天龙却一把拉住了他。
“你不是她未婚夫吗?”
宋宇一愣:“是……是啊,怎么了?”
“连回血都看不见,还照顾人?”林天龙指了指输液管的末端。
只见一小段殷红的血液,正在顺着输液管倒流。
这是液体输完后的正常现象,但对于虚弱的病人来说,总归是不好的。
宋宇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刚才光顾着跟林天龙置气,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何冰蓝也看到了,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很快,护士推着车走了进来,熟练地拔掉针头,换上新的药水。
“何小姐,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还好。”
护士检查了一下,又对宋宇说道:“宋先生,病人需要静养,您看……”
言下之意,是该请他离开了。
宋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今天在何冰蓝面前,算是把脸丢尽了。
他怨毒地瞪了林天龙一眼,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林天龙却连看都懒得看他,只是对何冰蓝说:“行了,事情问完了,你好好休息吧,别死太早,我的摩托车还指望你还回来呢。”
说完,他站起身,潇洒地转身离去。
何冰蓝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粗鲁、霸道、嘴巴又毒。
可偏偏,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细心。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走出病房,林天龙刚准备离开医院,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欢迎来到‘黄泉’,S级目标。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