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的冬天总是说来就来。
明明昨天还在西城享受秋天那温和早晨的女孩,今天却要面对锦城寒风夹杂着湿冷刺骨的雨丝。
陆海瑶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蒙蒙的细雨,心里冰凉一片。
昨晚她一整夜都没睡着。
合上眼,脑子里全是霍英楠在悬崖边失望落寞的眼神。
身边没有了那个熟悉的味道,只剩下冰凉的被窝,怎么捂都捂不热。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习惯了他在身边,还是在害怕自己和梁慕泽的过去,又或者是在担心失踪的母亲。
简单洗漱完后,不知道是不是失眠影响了她的味觉,只觉得起床后,胃就不舒服,一阵阵反酸,陆海瑶也就理所应当的没有了吃饭的心思,穿上外套,就准备出门了。
“瑶瑶,你真要一个人去啊?”
承美美看着她在玄关处换鞋,一把拉住陆海瑶的胳膊:
“那个梁慕泽就是个疯子!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就坐在一边,绝不打扰你们还不行吗?”
陆星眠也皱着眉说:
“美美说得对啊,要不……给英楠打个电话吧?有他在,梁慕泽不敢怎么样。”
“不用了,姑姑。”
陆海瑶摇了摇头,强撑出一抹笑:“他昨天在机场不是说了吗,他最近很忙。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她拍了拍承美美的手:
“角隅咖啡厅在市中心,大庭广众的,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你们要是去了,反而会激怒他。放心吧,我可以处理好的。”
见她态度这么坚决,陆星眠和承美美对视了一眼,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角隅咖啡厅门前。
陆海瑶推开玻璃门,迎门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大早上的,咖啡厅里没几个人。
坐在靠窗位置的梁慕泽一眼就看到了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着朝她招手:
“海瑶,这里。”
陆海瑶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可就在看到他那张笑脸的瞬间,陆海的脑海里突然窜出在西城的庄园里,这个男人脸色阴沉,死死掐着她脖子的画面……
她脚下一顿,脊背发凉。
梁慕泽起身帮她拉开椅子,顺手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咖啡推到了她面前,温和地开口:
“薄荷摩卡,半糖,多加了一份浓缩。快尝尝看,温度刚刚好。”
陆海瑶盯着那杯散发着淡淡薄荷与巧克力香气的咖啡,身子猛地僵住。
她的这种喜好,除了承美美之外,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他怎么会知道?’
电光火石间,陆海瑶突然想起,当初在锦城两人所谓的“重逢”时,梁慕泽也是这样自然地帮她点了这款口味。
当时自己只当是凑巧,如今细细想来,背脊瞬间又渗出一层冷汗。
梁慕泽却像是完全不记得前几天在西城的那场剑拔弩张的恶斗,也不记得自己曾狠戾地掐过她的脖子一般。
他松了松领带,笑容依旧如前那般温润得的与她寒暄了起来:
“怎么样?才从西城回来,是不是不适应这边的天气了?也是,锦城的天气怎么能和西城比呢?”
梁慕泽自顾自的伸手拿起陆海瑶杯子里的咖啡勺帮着搅了搅,继续笑着说:
“在西城玩得开心吗?”
陆海瑶懵了,这和她设想的不一样啊,看来梁慕泽真的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她把面前的咖啡杯推了推,郑重其事的问:
“那个像太空舱一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你终于想起来了!”
梁慕泽搅动咖啡的手骤然一停,镜片后的双眼瞬间迸发出极度狂热的光芒。
他身子猛地向前一倾,修长的大手啪地一声紧紧抓住坐在对面的陆海瑶的肩膀,声音因为剧烈的兴奋而抖得厉害。
一股刺鼻的男士香水味扑面而来。
陆海瑶胃里猛地一阵恶心,翻江倒海的感觉直接涌了上来。
她强忍着反胃,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坐了坐:
“梁总,请自重。”
“梁总,我们之前就算有什么,那也都是过去式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对你从一而终?”
“从一而终?”
梁慕泽神色一愣,随即眼里流露出几分受伤与深情,急切地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海瑶,我若不是爱你,我怎么会帮你收购鼎业?又怎么会把那百分之十三的股份无条件地给你?
海瑶,难道我们之前的美好你都忘了吗?在你心里,我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吗?”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梁总。”
陆海瑶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表演:
“我很感谢你能在鼎业最困难的时候拉我一把,但那只是感谢,你想要我怎么偿还都可以!
我现在可以给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甚至把整个鼎业都给你!
但是我和你回不到从前了,因为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你!”
“什么叫回不到从前?那都是意外!是意外!”
梁慕泽情绪突然有些失控,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甚至透着一丝恐慌:
“他们只是认错人了,才把你装在了实验舱里的……我没想让你去的!我已经把那些废物都处理掉了!海瑶,你要相信我,我是爱你的,那真的只是个意外而已!”
“实验舱?!”
听到这三个字,陆海瑶如遭雷击。
陆海瑶也猛地站起身来,双手重重撑在桌子上,身子朝前倾去,双眼死死瞪着梁慕泽,怒火瞬间喷涌而出:
“你们做的是什么实验?!就是那个实验才让我失忆的是不是?”
“失忆算什么?那根本就不重要!”
梁慕泽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仅存的理智,双眼通红充血,狂热地再次伸出双手,死死抓住陆海瑶的肩膀。
他身子大幅度前倾,几乎整个人要越过咖啡桌,语气急促又亢奋,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呼号:
“海瑶!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正在完成的实验,是一件多么伟大、多么震撼的人类壮举啊!
那个实验能彻底改变整个人类世界的格局!
只要实验成功,我们就能打破时间的枷锁,直接跨越维度在时空里做命运的主宰者!”
他唾沫星子横飞,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我可以带你找到陆叔叔出车祸的真相!甚至可以改写陆叔叔的命运,避免后来发生的所有悲剧!
你的痛苦,你的迷茫,还有那些不该发生的噩梦,我们全都可以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全部重来!
海瑶,是不是很刺激?很不可思议啊?”
梁慕泽的呼吸越发急促,脸上挂着自得又狂热的笑意,沉浸在他那宏大而疯癫的幻想里无法自拔:
“海瑶,你懂吗?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救赎!只要你和我在一起,这个世界就永远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可陆海瑶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眼里的震惊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刺骨的冰冷与厌恶。
她就像在看一个彻底沦陷在幻觉里的精神病患者,毫无波澜。
“梁慕泽。”
陆海瑶冷冷地开口,眼神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你真的疯了。”
梁慕泽狂热的表述戛然而止。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看着陆海瑶脸上那毫无保留的鄙夷与冷漠,那双狂热的眼睛里骤然爬满了被激怒的凶狠与阴毒。
“我疯了?”
梁慕泽缓缓放开抓住她肩膀的手,冰冷的眼神如同毒蛇吐信。
他拿起咖啡杯旁的一块白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声音低沉得令人发毛:
“对,我是疯了。但你很快就会明白,一个疯子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到底能做出多可怕的事。”
“啪!”
他猛地从西装内口袋掏出手机,重重摔在桌上,啪地一声推到了陆海瑶眼前。
屏幕瞬间亮起,一段阴暗沉闷的视频自动播放起来——
那是一个封闭严实的铁门房间,冰冷的墙壁上全是抓痕。
视频里的女人头发散乱如麻,正像发了疯一样用头疯狂砸着铁窗,砰砰的闷响声隔着屏幕都让人心胆俱裂!
女人的额头早已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脸颊淌满整张脸。
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死死将她按在地上,随即一个医生拿着一支很长的针管走进来,狠狠扎进女人的脖颈深处!
“妈!——”
陆海瑶瞳孔猛地剧烈收缩,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开,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看清楚了吗?”
梁慕泽凑到她耳边,带着刺鼻香水味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残忍到了极点:
“阿姨现在每天都要像这样发疯好几次。实话告诉你,除了我手里特制的精神镇定剂,全世界没有任何药物能让她安静下来。没有这药,她最多活不过三天,就会活活把自己撞死在墙上!”
梁慕泽伸出冰冷的手指,死死勾住陆海瑶颤抖的下巴,凶相毕露:
“陆海瑶,我知道你能拿到陆星眠手里的镯子。拿到后联系我,我要是看不到手镯……你就等着去给阿姨收尸吧!”
“梁慕泽……你混蛋!”
陆海瑶浑身剧烈发抖,指甲死死抠着咖啡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