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混杂着窗外热带植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
陆海瑶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冰冷刺骨的水,没有漆黑压抑的水缸,也没有勒得皮肤生疼的绳索。
映入眼帘的,是悬挂着蚊帐的高天花板和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热带山林。
空气湿热刺鼻,带着一股边境独特的植物腐烂与泥土的气味。
“海瑶!你终于醒了!”
一道温热的关切声从床边传来。
梁慕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过来,脸上挂着无微不至的关切。
他嘴角还带着没完全消肿的青紫,但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学长……”
陆海瑶嗓音哑得厉害,干涸的唇角裂开一道小口。
她下意识想要坐起来,全身的肌肉却酸痛无比。
“别动!你现在的身体虚得很,快躺下。”
梁慕泽连忙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扶她的后背。
陆海瑶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顺势靠在枕头上。
她清亮的大眼睛警惕地扫过这间带有浓郁东南亚风格的房间,轻声开口: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我是西城的一处私人庄园。”
梁慕泽拉过椅子坐下,端起粥吹了吹,
“你放心,这里挨着边境线,绝对安全。”
西城?
陆海瑶心里咯噔一下。锦城在内陆,而西城可是遥远的西南边境,距离锦城上千公里!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水缸里濒临窒息,隐约听到有人砸破大门,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她是怎么一路上毫无知觉地被带到了边境的?
“是英楠让你带我来的吗?”
陆海瑶抬眼看着他,目光清亮。梁慕泽端着粥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笑着吹了吹汤匙:
“对啊,霍先生在锦城处理霍氏的那堆烂摊子。霍老爷子这次又病危了,霍云曦绑架你被警察带走了,霍氏现在上下都动荡不安!
锦城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他不放心你的安全,特意拜托我把你先接到西城安顿几天。”
“霍英楠拜托你的?”
陆海瑶眼神闪烁了一下。
以霍英楠的性格,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他也绝对不可能把她托付给梁慕泽。
眼前这个男人在撒谎。
陆海瑶把压在心底的疑虑和慌乱死死压住,脸上不露半点声色。
她虚弱地笑了笑,顺从地喝了一口梁慕泽递过来的粥:
“谢谢你,学长,要是没有你,我这次恐怕真的死在那个水缸里了。”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
梁慕泽眼底闪过一丝狂喜,连连摆手,
“只要你没事,我做什么都值得。”
“学长,我的手机呢?”
陆海瑶擦了擦嘴角,
“我想给英楠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他现在肯定急坏了。”
说完,她伸手摸向床头。
“哎!别动!”
梁慕泽连忙按住她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便化作满脸的严肃:
“海瑶,你现在还不能联系他!”
“为什么?”
陆海瑶皱眉。
“霍云曦和顾峰手下的人还在找你,锦城的警方正在动用技术手段监听各方线路。英楠特别交代过,为了防止信号被追踪暴露你的位置,这几天你绝对不能跟他直接通话!”
梁慕泽说得煞有介事,还叹了口气:
“他也是为了你好。等他把锦城的事情彻底平息了,自然会来西城接你的。”
陆海瑶看着梁慕泽那张情真意切的脸,藏在被子里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不能通话?
这分明是变相的囚禁!
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子,连下床都费劲儿。如果当场和梁慕泽撕破脸,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哦!好吧……”
陆海瑶低下头,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好吧,我都听你的。”
梁慕泽见她不再坚持联系霍英楠,眼珠微微一转,佯装无意地凑近了几分又道:
“对了海瑶,你之前不是说承美美给你打电话说她快找到她小姨了吗?既然咱们人已经到西城了,不如你给美美打个电话?等你好点了,咱们正好去找她玩,顺便也看能不能帮忙找到她小姨。”
陆海瑶心里微动。
梁慕泽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承美美了?
“好啊,我刚好也挺想美美的。”陆海瑶顺着他的话点头。
“来,用我的手机给她打,你的在车祸的时候弄坏了。”
梁慕泽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手机,熟练地拨通了电话,递到陆海瑶耳边。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陆海瑶心里一咯噔,看到梁慕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连忙解释,
“可能美美姐又跑到哪个没有信号的地方去了,之前就是这样,我总打不通。”
梁慕泽眼神暗了暗,顺势收回手机,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哦,是这样啊!那不着急,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休息。等过两天身体好点了,我带你在这儿到处走走逛逛,她手机有信号了,自然会联系我们的。”
“好,都听学长的。”
陆海瑶乖巧地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梁慕泽看着她听话乖巧的样子,眼里尽是道不明的温柔。
他细心地帮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听着门锁落下的声音,床上的陆海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掀开被子,忍着浑身的剧痛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
窗外是死寂的热带山林,院子里还站着几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保镖,门外还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整个庄园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好像还离西城很远的样子,这分明是在软禁她!
接下来的两天里。
梁慕泽表现得无微不至,每天亲自下厨给陆海瑶做饭,带着她在庄园周围的林荫路上散步,
还每天让陆海瑶给承美美打电话,可陆海瑶一连打了两天的电话,每一次,电话里传来的都是毫无变化的无法接通。
到了第三天下午,天空又黑得像要塌下来一样,狂风卷着暴雨猛烈地砸在建筑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客厅里,梁慕泽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不停地刷着消息,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里的焦躁和不安再也掩饰不住。
“学长。”
陆海瑶穿着一件单薄的白毛衣,赤着脚默默走到客厅。
“海瑶?怎么不穿鞋?快坐下!”
梁慕泽连忙收起手机,强撑起一抹笑容迎上去,伸手想要扶她。
陆海瑶下意识退了一小步,避开了他的手。
“学长,美美的电话还是打不通。”陆海瑶静静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了。”
“我想霍英楠了。”
陆海瑶往前走了一步,澄澈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着梁慕泽的脸:
“我在这里没有一点他的消息,我……我很担心他……”
“既然大局已定,为什么英楠还不来接我?为什么他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陆海瑶再也按捺不住,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我不相信他会把我丢在这里不管!学长,你现在把手机给我,我要跟他打视频电话!当面问清楚!”
梁慕泽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眼神极度慌乱:
“海瑶,你听我说,霍英楠他……他现在受伤住院了,在重症监护室抢救,根本不方便接视频……”
重症监护室?抢救?
又是这种拙劣到了极点的借口!
陆海瑶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全非、眼底满是疯狂与执念的男人,心一点点沉到了底。
过往所有的恩情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轰隆!”
窗外一道刺眼的雷电划破黑夜般的阴云,将客厅照得惨白一片。
陆海瑶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这几天的温顺与感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彻骨的失望。
她开门见山,字字清晰地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
“学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