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都给我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陈国栋看着自己姐姐被带走,深知陈家今天处于什么样的绝地之中,
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猛地掀翻了身边的一张椅子。
椅子撞在餐桌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碗筷碎了一地。
那些平时里自诩体面的权贵们,此刻一个个捂着口鼻,眼神里全是嫌恶,恨不得长了翅膀立刻飞出这个是非之地。
而陈国栋原本就被打成猪头一般的脸,此刻更是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
他指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宾客,唾沫横飞地大吼:
“谁再敢多看一眼,就是跟我陈家过不去!滚!全给我滚出去!”
宾客们被他这副泼妇骂街的架势吓得不轻,纷纷加快了脚步。
“国栋……”
林翠芬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虚弱得带了几分求救。
“你给我闭嘴!丢人现眼的东西!”
陈国栋低头骂了一句,根本没伸手去扶,反而转过头,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陈世东。
他几步跨到陈世东面前,因为愤怒,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陈世东!你别太过分了!”
陈国栋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就算在海外发了大财,你骨子里流的也是陈家的血!我爸是你亲叔叔,我是你亲堂弟!
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陈家的脸皮揭下来踩在脚底下,你很高兴是不是?”
陈世东坐在那里,端起一杯已经冷掉的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国栋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气焰更嚣张了些,指着陈世东的鼻子骂道,
“你以为你把我们搞臭了,你就能独善其身?你做梦!
你可别忘了你也姓陈,我们家要是臭了,你这个归国华侨也得跟着丢脸!到时候谁还会跟你做生意?谁还会高看你一眼?”
“说完了吗?”
陈世东放下茶杯,声音冷得像冰。
“你……”
陈国栋一噎。
“陈家?”
陈世东缓缓抬起头,眼神犀利如刀,
“三十二年前,陈勋登报断亲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姓这个‘陈’了。
我姓什么,取决于我父母的碑上刻什么。至于你说的名声……”
陈世东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你觉得,我会和一个偷我孩子、害我父母的畜生谈名声?
陈国栋,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太看得起你们陈家这块烂招牌了。”
“陈世东!”
陈国栋见硬的不行,干脆耍起了横,
“行!你有种!你有本事把我们都弄死!不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去你的公司门口闹,让全临城的人都看看你这个大老板是怎么逼死亲戚的!”
就在陈国栋撒泼打滚的时候,锦绣厅那扇巨大的雕花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公安人员。
大厅里还没散尽的人影瞬间定住了,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谁是陈娇娇?”
领头的公安面色冷峻,手里举着一张盖着红公章的公函,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一直缩在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陈娇娇,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猛地一抖,手里的帕子直接掉进了污秽里。
“我……我是……”
她声音颤得不成调。
公安大步走过去,停在她面前,冷声道:
“陈娇娇,你涉嫌教唆他人绑架、故意伤害。这是逮捕令,请跟我们走一趟。”
“逮捕令?”
陈国栋也懵了,他下意识地挡在女儿面前,强撑着胆子喊道,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闺女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她怎么可能绑架?”
“搞错?”
公安冷笑一声,翻开手里的记录,
“半个月前,有人亲眼目击陈娇娇出现在平溪村,并与当地无业人员赖三有过频繁接触。
陈娇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平溪村”和“赖三”这两个词,陈娇娇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她想起了那个阴森森的审讯室,想起了那种暗无天日的绝望。
上次她能出来,是全家人托关系、花大钱捞出来的。可现在……谁还能救她?
只要一进那个门,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不!我不要去!我不要去那里!”
陈娇娇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证据确凿,带走!”
公安根本不听她的辩解,挥了下手。
两名公安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陈娇娇的肩膀。那冰冷的手铐闪着寒光,直接锁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妈!救我!妈!”
陈娇娇疯了似的挣扎,目光落在地上那一滩烂泥般的林翠芬身上。
林翠芬也被这一幕吓傻了,她张着嘴,“啊啊”地叫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陈娇娇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门,求生的欲望让她彻底丧失了理智。
她猛地停下挣扎,瞪大了眼睛,死死指着地上的林翠芬。
“是她!是她干的!”
陈娇娇尖利的声音划破了锦绣厅的死寂,带着一股子狗急跳墙的狠戾,
“公安同志,你们抓错人了!半个月前去平溪村找赖三的不是我,是我妈!是林翠芬!”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林翠芬僵住了,她缓缓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平时最疼爱的女儿。
“娇娇……你说啥呢?”
“就是你!”
陈娇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点就被拖走,
“是你不想让江柠考上医师证,不想让她留在城里,所以你才想出这种损招!
你怕别人认出你,你那天特意穿了我的鹅黄色布衫,还围了我的头巾!
那衣服我平时根本不穿,你是故意装成我的样子的!”
“娇娇,你疯了?”
陈国栋也听傻了,一巴掌扇在陈娇娇脸上,
“那是你妈!”
陈娇娇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却笑得凄厉:
“我妈?她要是真疼我,就不该穿我的衣服去干那种事!现在凭什么让我顶罪?
公安同志,你们去查,那件衣服就在我妈的柜子里,上面还有平溪村的泥巴!是她做的,全是她做的!”
林翠芬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亲生女儿,那眼神比看仇人还要狠毒。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这就是她娇养出来的闺女,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把她这个当妈的推出去。
“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林翠芬终于哭了出来,那是真的绝望,
“我那是为了谁?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你去坐牢啊!你去啊!”陈娇娇歇斯底里地吼道。
一直冷眼旁观的陆北野,在听到“绑架”和“衣服”这两个关键词时,那张本来就清冷的脸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平溪村,赖三。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江柠那天满身伤痕的样子。
一股滔天的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那双总是深邃幽深的眸子,此刻燃起了熊熊的火光,那是想杀人的神色。
“沈良!”
陆北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在嘶吼。
“首长!”沈良感觉到陆北野的情绪不对,紧紧按住了他的轮椅。
陆北野的手指死死扣在轮椅的扶手上,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关节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竟然想直接站起来!
他想冲上前,亲手撕烂林翠芬那张虚伪的老脸,想掐断陈娇娇那根还在喷粪的脖子!
她们怎么敢?她们凭什么敢这样对待他捧在手心里的柠柠?
“首长,冷静!公安在这,法律会审判她们的!”
沈良死死压住陆北野的肩膀,生怕他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陆北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陈家那对互撕的母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种想毁灭一切的杀气,让周围几米内都没人敢靠近。
“带走,全部带走!”
领头的公安被这一家子的恶心行径弄得眉头紧锁,挥了挥手。
“公安同志,这个女人涉嫌二十年前偷我孩子的事,也请公安同志一并带走调查。”
陈世东没有再多看地上的那群人,只是冷冷的指着缩在地上的王大花……
林翠芬和陈娇娇被拖走了,两人一路上还在互相咒骂、互相推脱。
王大花也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陈国栋因为试图阻碍执法,也被强制带离。
原本风光无限的陈家三口,此刻像是三条死狗,被塞进了那辆漆黑的警车。
“我……我……”
一直坐在主位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陈勋,此刻竟然幽幽转醒。
他看着空荡荡的宴会厅,看着被带走的子孙,看着断成两截的红木拐杖,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想站起来,想抓住陈世东,想抓住江柠,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你……你……”
陈勋老眼圆睁,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雪白的桌布上,触目惊心。
随后,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嘴角歪斜,涎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的一丝清明也彻底散去。
“医生!快叫医生!”
现场乱作一团。饭店的保卫科人员赶紧冲上来,把气得中风的陈勋抬上了救护车……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破碎的瓷片、翻倒的桌椅,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恶臭。
陈沁儿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江柠身边,想伸手拉拉她的衣袖。
“姐姐……你别难过,以后……”
江柠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她的眼神很空,空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看着陈勋被抬走,看着陈娇娇被带走,内心没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感,只觉得无尽的荒谬。
她看着陈沁儿伸过来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种彻底的疏离。
她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这个所谓的“陈家”血脉带来的任何安慰。
陈世东也看向江柠,那张平时冷峻的脸上写满了忐忑和希冀。
他走到江柠面前,缓缓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柠柠,跟我回家吧。”
陈世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
“爸爸在公馆给你留了最好的房间,陈家欠你的,我都会双倍补给你。好不好?”
江柠低头,看着那只保养得极好、却又陌生的手。
她想起了原主在平溪村那个漏雨的屋顶,想起了那碗带着沙子的稀粥,想起了原主为了攒学费在冰天雪地里挖草药的样子。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给了她生命,却缺失了原主的整个人生。
她下意识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将双手插进羊毛大衣的兜里,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温热大手,从侧面稳稳地握住了江柠的手腕。
陆北野转动着轮椅,来到了江柠身边。
他专注地看着江柠,眼底是外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坚定。
“柠柠,我们回家吧。”
陆北野简短地吐出四个字,力道适中,却不容置疑。
江柠看着陆北野,那颗冰冷空洞的心,在触及到对方手心热度的那一刻,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