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天前的下午。
顾建国接到通知,去了陈首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他推开门,陈首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坐着政委老王和一团团长赵志刚,几个人面前的烟灰缸里积了几根还没完全熄灭的烟头。
陈首长抬起头,朝门口伸了伸脖子,示意道:“关门。”
顾建国把门带上,在办公桌前坐定。
陈首长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看看吧。”
顾建国拿起来看了一遍。上面只有几行字,内容不多,但信息很重——
境外势力通过第三方渠道,与一名潜伏在国内的敌特人员建立了联系,计划在十月一号首都体育馆的活动现场实施破坏。
目标不止一处:
一是舞台设备,晚会开场时切断灯光和音响,制造混乱,让现场陷入恐慌;
二是外宾接待通道,在外宾入场时制造骚动,破坏港澳同胞观礼的秩序;
三是展示区——名单上专门标了“重点区域”,重点破坏具有文化交流意义的展品。
陈首长靠在椅背上,等他看完才开口:“军区决定成立特别行动队,由你担任行动队队长,老赵任副队长。
这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两个团的人手全部归你们调配。”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顾建国脸上落了一瞬才继续说,“目标只有一个——把人找出来,在活动开始之前控制住,不能让任何意外出现在活动晚会上。
距离明天晚上的活动还有不到三十小时,时间紧,任务重。”
政委老王在旁边又递过来一份资料:“这几人之前就在我们的名单上,背景已经摸清了。”
顾建国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方脸,短发,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
照片下方写着几行字:姓名不详,代号“灰鸽”,擅长伪装成基层工作人员,右腿有旧伤,走路微跛。
曾两次从境外接收指令,通过第三地渠道进入京城,尚无直接行动记录。
最后一行写着一句批注:“有接近展区的倾向,动机不明。”
顾建国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是两张照片拼在一起。
一张是另一个男人的侧脸照,拍摄角度很偏,像是从远处拉近的。
光线偏暗,但五官还算清楚——中等年纪,圆脸,眉骨高,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除了左耳上方那道疤痕。
顾建国多看了一眼,那不是刀伤,是缝合后留下的痕迹。
旁边附着他的代号“灰狐”,身份是某大学的体育老师,负责协助“灰鸽”进入场馆内部。
照片下方的批注写着:“专长伪装,擅长混入大型活动的后勤队伍,曾多次以志愿者身份进入各类会场。尚未被登记过。”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深色外套,像是正在匆匆赶路的样子。
她是在一场演出后台的间隙里被拍到的,手里拿着对讲机,身形偏瘦。代号“灰雀”,身份是文化系统内部人员,
负责破坏舞台灯光和音响设备,制造混乱。
批注写着:“负责展会舞台后勤,与设备组有直接接触权限。操作舞台设备,在演出关键环节制造故障。”
顾建国合上资料,没有说话。三个人,三条线,彼此独立,各自负责一个环节。
他不确定第四条线或者第五条线是否存在,也不确定是否已经介入。
他把资料递给赵志刚:“老赵,你看一下。你负责外围,我负责内场。”
赵志刚接过去翻了一遍,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多余的话,各自心里已经有了底。多年的配合已经形成了一套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
集训结束。小满收好针线走出首都体育馆,侧过头看见路边停着几辆熟悉的军用吉普,站在旁边的军人穿着军装,站姿笔挺,不像是在等人。
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暮色在她身后合拢,吉普车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渐渐模糊。
体育馆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了,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场内所有非核心人员已经清场完毕,只剩下现场总负责人谢指挥和顾建国确认过的几个人——
设备组组长、几名穿着工装的便衣、以及负责工艺美术展区、外宾通道和主控室外的负责人。
灯光还亮着,场馆已经空了,显得比白天大了一倍。走廊里有人在快步走动,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又被厚重的消防门挡在外面。
谢指挥站在主控室门口,手里拿着场馆平面图,旁边站着一个技术员,正在逐一核对设备间和电路图上的标注点。
顾建国站在他们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便装,没有挂任何证件,像是一个临时被叫来支援的技术外援。
谢指挥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侧过头对技术员说:
“舞台设备组的通讯线路,从总控室出来经过三个接线盒,最终连接到灯光和音响控制台。第四根线的事情,你查过了没有?”
技术员说:“查过了,线路正常,没有多余接口。”
谢指挥合上图纸:“那就没有问题。设备间、主控台和配电室,各留一个人值守。明天活动开始之前,任何人不准单独进入这三个区域。”
顾建国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他记住了谢指挥在图纸上画的那几个点位。
在这个场馆里,除了观众、参展人员和前面参与的安保人员。
第三组人已经散进了各自的位置,正沿着他布置好的角度,一步步向那几个标记的区域靠拢。
谢指挥把流程单放在桌上,对着设备组组长说:
“明天你亲自开机,中间不允许换人。你手下的三个技术员在各自岗位上待命,不得串岗。”
设备组组长点了点头:
“明白。今晚值班人员我已经排好了,都是跟着我干了四五年的老手。”
谢指挥没有说话。
顾建国在旁边站着,把设备组组长的名字和值班时间在心里过了一遍。
走廊尽头,引导组的名单正在被补充。原来的引导员一个都没有动,谢指挥只是在原有名单的末尾加了几个名字。
几个便衣正在领取引导组的工作牌,在登记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像是新来的增援人员--引导组临时加人,在大型活动里不算罕见。
舞台设备间的门外,另一个便衣和工作人员正蹲在墙角检查线路。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统一工装,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在拧一块面板的螺丝。
旁边放着一只工具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螺丝刀、钳子和万用表。
谢指挥把场馆平面图在桌上摊开,用手指沿着工艺美术展区、设备间、外宾通道三个位置依次点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顾建国。
两个人又低声确认了几个细节,才各自散开。
十点过后,顾建国带着人沿着整个活动现场走了一遍,做最后的部署。
经过工艺美术展区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放慢,但目光落在了墙上那两幅作品上,《丝路驼铃》和《新芽》并排挂着,灯光正好落在两幅画的边沿。
他没有停步,但资料里的信息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重点破坏具有文化交流意义的展品”、
“有接近展区的倾向”——这是明天现场唯一需要现场演示操作的区域,也是唯一一个展示者只需要安静坐在这里低头走针、不用抬头关注周边情况的区域。
三个点位已经全部有人值守。
便衣已经散进了各自的位置——引导组、设备检修、场馆保洁,每一个身份都对应着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设备间、主控台、配电室各留了一个人,舞台设备组的通讯线路已经确认过,没有多余的接口。
引导组的名单已经补完,新增的名字不会引起注意。
外围的几辆吉普军车已经停在明处,用来扰乱敌特的视线,让他们以为军方在明处保护,放松对暗处的警惕。
活动当天凌晨两点半,场馆内依旧灯火通明。
顾建国站在二楼窗边,下方各个区域的轮廓在灯光照耀中清楚可见。
他转身离开窗边,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工艺美术展区的时候,他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展示区域。
绷架的角度没有变过,没有人靠近过这里,针线盒还放在桌角,墙上的《丝路驼铃》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明天她会坐在这里,向来宾展示她的刺绣工艺。他收回目光,没有停步。
夜还长,但方向已经定了。天亮之后,那道门会准时打开。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明面上不会有任何异常,明天的活动会准时开始。
天亮之后,那些人会自己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