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压着心里的不适,勉强吃了几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眼前的饭菜再香,也抵不过耳边无休止的“我妈说”和刺耳的吧唧声。
她终于明白,第一印象的“还过得去”,在真正的相处中,是多么不堪一击。
这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等到郭自昂放下筷子,柳时意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
按照刚才服务员报出来的,数出一半钱和票,推到他面前:
“郭同志,饭钱我们一人出一半,这是我的那一份。”
郭自昂愣了一下,连忙推回来:
“柳同志,这怎么行?哪有让女孩子掏钱的道理?我妈说,跟女孩子出门,不能让人家花钱。”
“这是我的原则。”柳时意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没有再推让,而是站起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郭同志,今天的见面很愉快,不过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说完,她不再停留,拿起放在一旁的布包,快步走下楼梯,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国营饭店。
直到走出饭店,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柳时意才感觉胸口的憋闷消散了些。
第一个相亲对象,以“妈宝男”+“吧唧嘴”的双重暴击,宣告失败。
她回到家,刚坐下没多久,方国栋就找上门了。
显然,郭自昂那边已经跟他通过气了。
“时意,怎么样?郭自昂那小子,你看着还行吗?”
方国栋进门就问,脸上带着期待。
柳时意苦笑了一下,把饭桌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方叔叔,我觉得不太合适。他事事都听他妈妈的,三句话不离‘我妈说’,而且吃饭的习惯,我实在接受不了。”
方国栋听完,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
随即又叹了口气:“哎,我倒是忘了这一茬。郭厂长跟我夸他儿子孝顺,我还以为是好事,没想到是这样。可惜了,不过没关系,你不愿意,咱们就不勉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郭自昂的母亲还给我打电话,说想让孩子们再接触接触,我晚点就帮你回绝了。你放心,我再给你找,肯定找个合你心意的!”
方国栋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两天,他联合着之前来看望柳时意的张爷爷、李阿姨,又火速给她安排了两场相亲。
柳时意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硬着头皮去见了。
结果,这两场相亲,比第一场还要让她崩溃。
第二个相亲对象,是张爷爷托人介绍的,一位大学历史老师,姓周,今年二十四岁。
见面的地点约在公园的凉亭里。
柳时意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一眼就看到了凉亭里的周老师。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镜,身形瘦小。
柳时意走过去,跟他打招呼,站在一起时,才惊讶地发现,这位周老师的身高,竟然还没有她高。
柳时意的净身高是一米六九,穿上平底鞋,堪堪一米七一。
而这位周老师,站在她面前,明显矮了一截,最多也就一米六五的样子。
可张爷爷之前明明说,介绍人跟他讲的,身高有一米七五。
柳时意压下心里的疑惑,坐下跟他聊天。
刚聊了没两句,周老师就开始“说教”了。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柳时意,眉头皱了起来。
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满:“柳同志,你今天这身打扮,是不是太张扬了?”
柳时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长到脚踝的黑色半身裙。
脚上穿的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平底小白鞋。
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连头绳都是最简单的黑色。
这哪里张扬了?
“周老师,我觉得我这身打扮挺朴素的。”柳时意忍不住反驳。
“朴素?”周老师嗤笑一声,推了推眼镜,
“女孩子出门,就该穿得素净些,灰的、蓝的、黑的,而且要穿裤子,才符合淑女风范。你这种成分,本来就长得惹眼,再穿成这样,难免会惹人非议。”
柳时意瞬间无语。
合着在他眼里,除了灰蓝黑,其他颜色都是“花枝招展”?
就连裙子,也是不符合淑女风范?
她都没嫌弃他虚报身高,他倒是先嫌弃起她的穿着来了?
接下来的聊天,更是让柳时意如坐针毡。
周老师满口之乎者也,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就是说“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不该抛头露面”。
柳时意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听不下去,直接站起身:“周老师,我们三观不合,没必要再聊下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回头都没有。
第二个相亲对象,以“矮个子说教男”的形象,被柳时意果断拉黑。
第三天,柳时意见了第三个相亲对象。
这是李阿姨托人找的关系,在区政府当干事,姓王,二十五岁。
个子倒是不错,一米八左右,长相平平无奇。
柳时意本来觉得,只要人品好,卫生习惯过得去,还是可以处处看的。
见面的地点依旧是东风国营饭店。
王干事看起来很随和,话不多,点菜的时候也会征求柳时意的意见。
柳时意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就被接下来的一幕,浇了个透心凉。
饭菜端上来后,王干事拿起筷子,先抠了抠牙缝,然后才夹起一块肉。
吃着吃着,他又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将用过的纸巾,直接扔在了桌下的地上。
柳时意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她忍了忍,没说话。
可接下来,王干事的操作,更是突破了她的底线。
他吃排骨的时候,直接用手拿起排骨啃,啃完之后,又把黏糊糊的手指,在自己的裤腿上擦了擦。
柳时意:“……”
她再也坐不住了,放下筷子,语气冷淡:“王同志,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王干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柳同志,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的卫生习惯,我接受不了。”柳时意直言不讳,
“公共场合乱扔垃圾,用手吃东西后擦裤腿,这些行为,我无法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