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伊丽莎基本都泡在了旧书库里面。
说是泡在旧书库，但读书的效率却实际上低得离谱，不像以前那样轻松而快捷。
因为一旁坐着的就是拉菲娜。
那个银发的杂种，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翻着书。
而伊丽莎学会了假装无视。
这是姐姐教给她的，贵族应有的体面。
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她也依旧把这份感情克制在了心间。
看不进去书是真的，但什么都没干也是真的。
她没有再动手，没有再说那些难听的话。
因为姐姐会不高兴。
她不想让姐姐失望。
所以她只是坐在那里，翻着自己的书，偶尔用眼角的余光，恶狠狠地剜那个杂种一眼。
而偏偏拉菲娜看书时又很安静，很专注，安安静静地缩在墙角，连翻页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这让伊丽莎想找茬都找不到由头。
有时候，伊丽莎想通过她看的书的品味来攻击她。
她想说，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配叫读书？
她记得她之前看的那本讲太阳和辉光教的貌似是历史书的样子，所以在她的脑海里，拉菲娜应该还是需要靠这种启蒙读物完善常识和历史的愚蠢小孩。
结果，这次她凑过去一看。
什么叫《言灵论》？
伊丽莎不是没读过那本书。
但正是因为读过，所以她才更加感到不满。
因为她没读懂。
那本《言灵论》太过晦涩，涉及的东西又太深，她只能达到一知半解的程度。
所以那本书被她暂且搁置了下来，打算等之后阅历丰富了，再继续研读。
但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杂种，不仅在读，而且好像还看得懂似的，读得那么津津有味？
凭什么这个混血的、低贱的、没人要的杂种，能读懂她这个纯血公主都读不懂的书？
好不爽。
好想把她赶走。
还有，昨天姐姐又夸奖她了。
凭什么。
明明只夸奖我一个人就行了。
为什么要夸奖这个杂种。
姐姐对我的爱，被分走了。
这个念头在伊丽莎的心口生了根，越扎越深。
……不过没关系。
伊丽莎一边翻着书，一边露出了微笑。
再过几天，她们就回血族领了。
到那时，就再也不用见到这个杂种了。
姐姐的爱，就又会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她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几天，她忍了。
结果，在要离开的那天，洛尼娅跟拉菲娜告别时，拉菲娜提出了一个请求。
“洛……洛尼娅大人……我……我可以跟您去血族领吗……？”
“你在说什么？！”
伊丽莎直接冲到了她的面前，用手指死死地指向了她的脸。
“能被伟大的血族庭主亲自教导，你就应该知足了吧！现在竟然还贪得无厌地，企图向她索取更多？！”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被侮辱了一般的愤怒。
“伊丽莎，退下。”
“姐姐！！！”
“我说，退下。”
伊丽莎的眼眶通红。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身体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颤抖。
但她还是退到了一旁。
她不敢违抗姐姐，也不想让姐姐生气。
洛尼娅蹲下身子，平视着面前那个紧张的银发少女。
“拉菲娜。你为什么想去我们那里呢？”
“因为……因为我……”
“因为你是一个不知廉耻的蛀虫！想要利用庭主大人的仁慈为自己牟利！！！”
伊丽莎终于还是没忍住，又喊了出来。
洛尼娅按住了她的头。
“我说，退下。”
“………！！！”
伊丽莎委屈地退到了洛尼娅的身后，眼神却还死死地盯着那个差点被她骂得哭出来的少女。
拉菲娜的眼眶红了，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小声地开口。
“我……我想帮上洛尼娅大人的忙……”
她小声说道。
“我可以干很多活的……宅邸的卫生和园艺之类的工作，我都可以做……而且我饭量很少……所以不会吃太多东西的……”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洛尼娅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拉菲娜，血族领不缺一口饭，但也不缺佣人。如果只是这样的理由的话，或许难以服众，你也知道吧？”
“……嗯。”
拉菲娜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理由吗？”
洛尼娅轻声问。
拉菲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了头。
“我想……成为洛尼娅大人的心腹……”
“什么？！”
伊丽莎刚要开口，就被洛尼娅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回去。
“心腹？”
洛尼娅挑了挑眉。
“嗯……虽然我现在还很幼稚……很不成熟……但我想在之后帮上洛尼娅大人的忙……想辅佐洛尼娅大人……去建立一个更加繁荣的血族领……我想这样努力……所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那话语里的决意，却清晰得像是刻在了心上。
“这样啊。”
洛尼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伊丽莎的身体在颤抖。
她希望自己的姐姐能毫不留情地拒绝她。
告诉她，她所说的这些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口头支票，只是没有意义的畅谈未来。
她希望自己的姐姐可以看穿这个家伙的本性，然后把她赶走，把她分走的爱，重新还给她。
她希望……
“那么，跟我来吧。今天起，你就是血族领的人了。”
洛尼娅轻声说道。
伊丽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拉菲娜·图恩，你愿意将一生都奉献给血族的庭主，洛尼娅·卡托里吗？”
“……嗯……我……我愿意……！”
拉菲娜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在那一刻，亮得吓人。
伊丽莎茫然地看着那个少女，看着她脸上那副仿佛得到了整个世界的表情。
姐姐笑了。
跟上次截然不同，却依旧让伊丽莎痛苦而绝望的笑。
另一种，本应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笑。
伊丽莎熟悉的，曾经只属于她的，那样温柔的笑容。
从这一刻起，再也不只属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