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说什么呢，圣女埃拉蒂亚小姐。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为什么要说，我打算对艾丝珀做那种事情呢？”
拉菲娜的笑重新挂回脸上，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单薄，像被风吹得只剩下一层轮廓的残影。
“你的体内……有不好的东西……”
埃拉蒂亚顿了一下。
“……什么？”
“跟黑潮极其相似的存在……我能感觉到……”
埃拉蒂亚把右手抬到身前，微微按住自己的手腕，像是把什么东西往回收了一收。
然后，一行漆黑的文字从她苍白的手腕内侧浮现出来，像是被火烙上去的一般。
『?πepηφaν?a』
“这是……傲慢……”
“『傲慢』？圣女埃拉蒂亚小姐，您……您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权柄？”
“我被黑潮的权柄选中了……但我仍然保留着自我意识……”
埃拉蒂亚轻声说着，把袖口拉下来，遮住了那行文字。
“也正因如此……我能够感受到，你体内那股与黑潮极其相似的东西……
它一直在暴露着你的感情……在我说出要改变自己的时候……在你说出‘改变’的时候……它都在鼓动着……”
拉菲娜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交叠在膝上的手重新摆好。
“您到底想说什么呢，圣女埃拉蒂亚小姐？”
“魔王小姐……你到底想对艾丝珀做什么……？”
埃拉蒂亚的声音很轻，在拉菲娜的耳中却是如此的重。
“我原本只是以为……你想让艾丝珀原谅你……想重新跟她做朋友……
但是……你真的只是这样想的吗……？”
拉菲娜没有回答。
她的尾巴在身后僵了一会，又缓缓放了下去，像一条被摁住了七寸的蛇。
“魔王小姐……你……难道不喜欢艾丝珀吗……？”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艾莉和塞拉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拉菲娜看着埃拉蒂亚，那双绯红色的眼睛一瞬都没有移开过。
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
可那反驳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因为她喜欢艾丝珀。
喜欢到不知道该拿这份喜欢怎么办。
喜欢到想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哪怕那意味着要折断她飞向别处的翅膀。
喜欢到，菲玛所说的那个“办法”，如今仍像一丛扎根在心底最深处的荆棘，无论她如何克制，都会在夜深人静时疯长出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我究竟应该怎么办？
我也想要改变自己，我也想要让艾丝珀能重新喜欢上我，我也想要让艾丝珀变得更加幸福。
可我真的做得到吗？
“我……”
拉菲娜的声音哑了下去。
“我喜欢她，有什么问题吗？”
埃拉蒂亚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同情者的怜悯，只是平静地陈述。
“那……你想做什么呢……？”
“……”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选择权交给艾丝珀……
我不需要逼迫她……也不需要改变她……只要她能幸福……那么无论是谁站在她身边……我都能接受……”
埃拉蒂亚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但你不是这样想的……对吗……？”
拉菲娜猛地抬起头，那双绯红色的眼里，所有的克制都在这一刻被击碎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不”，想要说点别的，可那句话要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不信。
于是她把话吞了回去。
只要她能够幸福，那么无论是谁站在她的身边，都可以吗？
哪怕那个人不是我，只要她幸福，就可以了吗？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如果她不跟我在一起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这是自欺欺人的谎言，拉菲娜·图恩早就知道了。
根本不是“洛尼娅离不开拉菲娜，一旦离开拉菲娜，洛尼娅就会陷入不幸之中。”
也不是“一旦洛尼娅不跟拉菲娜在一起，洛尼娅就一定会后悔，就一定无法得到真正的幸福。”
这些都是骗人的。
真相是，“拉菲娜离不开洛尼娅，一旦离开洛尼娅，拉菲娜就会陷入不幸之中。”
真正离不开对方的人，是她。
她一直都明白，她早就明白了。
在看到艾丝珀对着埃拉蒂亚露出那种表情时，她就明白了。
就算没有她，艾丝珀和埃拉蒂亚依旧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
艾丝珀会背负起埃拉蒂亚的人生，用自己的一生，用那本应该属于拉菲娜的爱意，去宠爱甚至溺爱那个圣女。
而那个冷冰冰的，沉默着的圣女，也会为了艾丝珀而努力变得更好。
两情相悦。
那是无人可置喙的爱恋。
本应该属于她的故事。
那个应该被洛尼娅·卡托里爱着的，应该是我。
明明应该是我！明明应该是我才对！
拉菲娜一直都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她晚了一步。
她做着名为两情相悦的，绝不会发生意外的美梦。
但在艾丝珀的心中，那个原本属于她的位置，早已经被别人抢走了。
于是她只能坐在那里，听着那个蓝发的女人，用最温柔也最锋利的语气，把她心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一层一层地剥开。
“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
“因为我是艾丝珀最好的朋友……”
埃拉蒂亚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是那个……会在她痛苦的时候……悲伤的时候……在她怀疑自己的时候……把她从绝望之中……拉出来的人……”
“那个人明明应该是我才对啊！为什么你一定要对着我说这种话？！”
拉菲娜的眼角溅出了泪花。
“……”
埃拉蒂亚站了起来，把手伸了出去。
捧住了拉菲娜的脸庞。
“……欸？”
拉菲娜的脸上变为了一片空白。
“因为……你依然是对艾丝珀很重要的人……”
“啊，啊……？”
“如果你想要改变艾丝珀……让她喜欢上现在的你的话……她一定会伤心的……”
埃拉蒂亚用澄澈的眼眸望着拉菲娜那满是泪水的眼眸。
“她口中的拉菲娜·图恩……是一个温柔又善良……善解人意又博学多才的……她最重要的朋友之一……所以……我不可以放任你这样下去……”
“圣女小姐……你……”
“我不会替艾丝珀原谅你……我也没有这个资格……但我知道的……艾丝珀仍然对你心怀着希望……
艾丝珀的幸福……是属于我的……也只能由我来给予……但是魔王小姐……如果在未来……没有你的存在的话……哪怕艾丝珀能够因我感到幸福……那也是不圆满的幸福……”
一望无际的，有如天空一般澄澈的蔚蓝，映入了拉菲娜的眼眸。
“所以……无论是谁也好……只要是构成艾丝珀幸福的不可或缺的要素……那么我就会去拯救她……去挽回她……去让她迎接……本应迎接的……更美好的结局……”
就像我被艾丝珀拯救了一般。
“我要让艾丝珀……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