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宽油在铁锅里翻腾。
淡黄色的鱼肉在热油的激荡下,瞬间卷曲。
菱形花纹一瓣瓣炸开,像是一朵在油锅里盛放的菊花。
苏辰单手握着长柄铁勺。
手腕一抖。
热油顺着勺背淋在鱼头上,发出“滋啦”的爆响。
他没看锅,视线一直落在蹲在旁边剥蒜的林沐雪身上。
“站远点。”
苏辰用脚把她坐着的小马扎往后勾了半米。
“油溅脸上,毁容了别指望我带你出去见人。”
男人声音沙哑,话里带着嫌弃,动作却护短到了极点。
林沐雪端着那碗剥好的蒜。
戴着草帽,连退了两步。
被辣红的桃花眼瞪着他。
“就溅!毁容了你也得要我!”
苏辰没忍住,嘴角扯出一抹慵懒的笑。
他把炸至金黄酥脆的鱼捞出,放在长条白瓷盘里。
重新起锅。
番茄酱、白糖、米醋。
一把剥好的蒜瓣丢进去。
“轰。”
灶台里的火苗蹿起半米高,舔在锅底。
浓稠亮红的糖醋汁在高温下剧烈沸腾。
酸甜霸道的香气,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开了所有人的味蕾。
苏辰单手端起铁锅。
红亮的芡汁倾泻而下。
“哗啦”浇在炸好的鱼肉上。
一股浓郁的酸甜混合着鱼肉的鲜香,顺着初冬的冷风,飘出了农家院。
“咕咚。”
端着白瓷碗蹲在墙角的沈长明,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眼珠子都快掉进那盘松鼠鱼里了。
“哥,这味儿太霸道了。”
武峰摸着光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在距离农家院二里地外的野鸭湖风景区大门。
几个戴着红丝巾来旅游的退休大妈。
正拿着自拍杆拍照。
一阵风吹过。
大妈们手里的自拍杆停住了。
“哎哟,这是谁家做饭呢?这味儿也太香了吧!”
“比全聚德的烤鸭还香!走走走,去看看,能不能花钱买点尝尝。”
农家院里。
苏辰的手没停。
满级厨艺在脑海中高速运转。
第二道,水煮活鱼。
那条五斤重的黑鱼,被他用生锈的菜刀片成了蝉翼般透明的薄片。
花椒、干辣椒段、豆瓣酱。
在热油里爆香。
呛人的辣味瞬间弥漫开来。
白嫩的鱼片下锅,滚水只烫了十秒。
捞出。
铺在垫着豆芽的青花瓷大碗里。
一勺滚油泼在顶部的蒜末和花椒上。
“呲——”
沸腾的红油翻滚着白色的鱼片。
香味浓烈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第三道。
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
几条巴掌大的野生板鲫,在油锅里两面煎黄。
倒入滚开的热水。
汤汁瞬间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
切成小块的嫩豆腐下锅,在汤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苏辰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关火。
把汤盆端上了那张破旧的木桌。
直播间里的弹幕,这会儿全是吞口水的声音。
“深夜放毒啊!苏神你没有心!”
“我手里的泡面突然就不香了,呜呜呜。”
“满级黑客、满级古武、格莱美神级唱功……现在连做饭都这么离谱?这男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米其林三星主厨看了都得连夜把星星摘下来送给苏神。”
木桌旁。
王胖子、沈长明和武峰。
一人端着一个海碗,像三条饿狼一样围在桌边。
王胖子手里的筷子哆嗦着,伸向那盆水煮活鱼。
“啪。”
苏辰拿着长筷子,毫不客气地敲在王胖子的手背上。
王胖子疼得一缩手。
“苏少?”
苏辰没搭理他。
他拖过一个小马扎,按着林沐雪坐下。
自己扯过另一个马扎,坐在她旁边。
长筷子伸进水煮鱼的盆里。
他没夹那些大块的背肉。
而是精准地从红油底下,挑出几块带着鱼皮的腹部软肉。
这块肉最嫩,一根刺都没有。
苏辰手腕微微倾斜,在盆沿上沥了沥红油。
把白嫩的鱼肉,夹进林沐雪面前的白瓷碗里。
“吃。”
男人声音沙哑。
林沐雪咬着下唇,脸颊微红。
她夹起那块沾着红油的鱼肉,放进嘴里。
麻、辣、鲜、香。
口感在舌尖炸开,嫩得几乎不用嚼。
“好吃。”
她眼睛亮晶晶的,含糊不清地说。
苏辰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
嘴角那抹慵懒的弧度更深了。
他放下筷子。
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碗。
用汤勺舀了满满一碗奶白色的鲫鱼汤。
仔细地把里面可能残留的鱼刺挑干净。
放在她手边。
“别光吃辣的,喝口汤。”
沈长明端着碗,眼巴巴地看着。
他这会儿连块姜片都不敢夹。
苏辰这护食的架势,谁敢动他老婆的菜?
“剩下的,你们吃吧。”
苏辰看着林沐雪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鱼腹肉,这才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
王胖子三人如蒙大赦。
筷子像雨点一样砸向桌上的三道菜。
“绝了!太绝了!”
武峰嚼着松鼠鱼,烫得直吸气,还不忘竖起大拇指。
农家院里。
气氛温馨到了极点。
初冬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沐雪喝了一口浓郁的鲫鱼汤。
鲜美得她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单手托腮、懒洋洋看着她吃的男人。
胸腔里那股暖流,比鱼汤还要烫人。
这就是她即将要嫁的男人。
能在天上徒手撕裂云层护她周全。
能在格莱美为她把全世界踩在脚下。
也能在这个破旧的农家院里,为她洗手作羹汤,把最嫩的一块鱼肉挑进她碗里。
“你看我干嘛。”
苏辰察觉到她的视线。
长指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
“鱼汤好喝?”
林沐雪点头。
“好喝。”
她放下碗,大着胆子,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带着一股鱼汤的鲜香和葱花的味道。
苏辰眼神一暗。
大掌瞬间扣住她的后脑勺,刚想加深这个带着葱花味的吻。
突然。
“扑通!”
远处的水库深水区,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一块几百斤的巨石砸进了水里。
这声音在空旷的野鸭湖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
一声凄厉的女人惨叫声,划破了农家院的温馨。
“救命啊!”
女人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嘶哑尖锐。
“我孩子掉下去了!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