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野鸭湖回水湾的浅滩上，那圈诡异的波纹越来越大。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翻身。
二十米外。
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胖老头，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肥肉僵住。
手里抓着的一把红玉米粒，顺着指缝掉在泥地上。
“老李……”
胖老头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飘。
“那水底下，是不是有动静？”
高瘦的老李没搭茬。
他死死盯着苏辰那根歪斜的红色浮漂。
浮漂先是轻微地点了两下。
幅度很小，像是小鱼在试探。
紧接着。
没有下顿，没有上送。
红色浮漂直接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拖进水底。
“黑漂了！”
老李失声惊叫，保温杯“啪”地掉在石头上，热水泼了一鞋面。
他根本顾不上烫。
“快刺鱼！要切线了！”
钓鱼佬的本能让他忍不住冲着苏辰大喊。
但苏辰根本没动。
他单手拿着那根破旧的玻璃钢鱼竿。
连个跨步卸力的姿势都没摆。
腰背挺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岸边。
“嗖——”
紧绷的鱼线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刺耳的风声。
玻璃钢材质的竿梢，瞬间被拉成了一个夸张的U型。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成两截。
“卧槽，大物！”
胖老头一拍大腿，激动的从钓箱上弹了起来。
“这得有二十斤！那破线绝对扛不住！”
他话音未落。
苏辰动了。
他没有溜鱼。
没有左右拉扯消耗鱼的体力。
他只是手腕一翻。
单手握着竿把。
就这么凭空，猛地往上一挑。
哗啦！
平静的湖面瞬间炸开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
水珠在初冬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一条体型肥硕、背部泛着青黑色光泽的大草鱼。
直接被这股不讲道理的怪力，硬生生从水里拔了出来。
鱼在半空中剧烈挣扎。
甩出成串的水珠。
“砰。”
大草鱼越过苏辰的头顶。
精准地砸在林沐雪脚边的泥地上。
鱼尾巴疯狂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目测起码十五斤往上。
野鸭湖畔，死寂了足足三秒。
只有那条草鱼在泥地里扑腾的动静。
跟拍摄影师扛着机器，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直接炸屏。
“卧槽卧槽卧槽！”
“这特么是钓鱼？这是在水库里进货吧！”
“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那么细的线，不溜鱼直接硬拔十五斤的大草鱼？线怎么没断！”
“苏神：满级人类的事，你少管。”
林沐雪坐在小马扎上。
看着脚边那条活蹦乱跳的草鱼，水花溅了她一身。
她没觉得脏。
反而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
她赶紧提起那个红色的塑料小水桶。
“苏辰，好大！”
苏辰转过头，看着她那副罕见的小女孩模样。
眉眼柔和下来。
“桶太小了，装不下。”
他把鱼线收回来。
钩子上的白面团已经被吃干净了。
苏辰随手又揪了一块面团。
连捏都没捏圆。
挂上钩，再次随手一甩。
面团入水。
“扑通。”
水花还没散去。
红色浮漂甚至都没来得及在水面上站直。
嗖。
直接又是一记干脆利落的黑漂。
这一次更夸张。
鱼线绷紧的瞬间，连带着水面都拉出了一道白色的水线。
苏辰打了个哈欠。
再次单手一挑。
哗啦！
一条十来斤的大鲤鱼，带着金红色的鳞片。
划过一道抛物线。
砸在刚才那条草鱼旁边。
“峰子！”
沈长明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一把揪住武峰的衣服后摆。
“快！捡鱼啊！发财了！”
两个大男人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武峰仗着力气大，一把按住那条挣扎的鲤鱼。
“哥，这鱼劲儿太大了！红桶根本装不下！”
苏辰没理他们。
他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
挂面团。
甩竿。
单手硬拔。
根本不需要等。
那块随便捏的面团，就像是水底鱼群的致命毒药。
第三条，七八斤的板鲫。
第四条，十几斤的胖头鱼。
第五条……
到了后面，满级垂钓术和水体感知的范围彻底扩散。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苏辰刚把钩子从水里提出来，还没来得及挂面团。
水面突然“哗啦”一声。
三条黑色的长条形鱼类，直接越出水面。
它们像中了邪一样，连鱼饵都不要了。
顺着苏辰提竿的方向，在空中划出三道黑色的弧线。
“啪！啪！啪！”
三条两三斤重的野生黑鱼。
精准地砸进了林沐雪旁边的红色水桶里。
把水桶砸得东倒西歪。
沈长明和武峰在泥地里摸爬滚打。
衣服上全是泥浆和鱼鳞。
两个人捡鱼捡到腰酸背痛。
“不行了哥。”
沈长明扶着腰，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
“腰肌劳损了。这鱼怎么排着队往岸上跳啊！它们是赶着来投胎吗！”
不到十分钟。
苏辰脚边的空地上，已经堆了一座小山似的鱼获。
草鱼、鲤鱼、青鱼、黑鱼。
全都是野鸭湖里最难钓、个头最大的野生货。
二十米外。
那四个资深钓鱼佬的三观，已经彻底碎了一地。
胖老头张着嘴。
哈喇子流到下巴上都没发觉。
老李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滚到了水里。
他们这半个月。
买了上万块的进口打窝料。
蹲在冷风里，连个鱼鳞都没见过。
现在。
一个穿着帆布鞋的年轻人。
拿着根生锈的破玻璃钢。
用一块揉碎的破面团。
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把野鸭湖最精的鱼，当成养殖场里的鱼来进货。
“啪嗒。”
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满头白发的大爷。
手里那根两万多块的顶级碳素竿。
掉在了泥地里。
大爷在这野鸭湖守了整整三年。
号称三年没见过一条超过半斤的鱼。
他被称为“野鸭湖第一空军”。
此时。
大爷眼眶通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朝着苏辰的方向狂奔过去。
踩得泥水四溅。
“大爷你干嘛去！”
胖老头在后面喊。
大爷根本没理他。
他冲到苏辰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直挺挺地跪在了苏辰的小马扎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