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红征端起酒杯,也看着沈聿白。
“聿白,我当大舅的,也跟你说一句。安安是我们胡家的外孙女,
你欺负她,就是欺负胡家。胡家虽然都是乡下人,但骨头硬。你记住。”
胡红军也端起了酒杯:“还有我。你要是对安安不好,我不管你在哪,我找你去。”
沈聿白站起来,端起酒杯,看着胡家的每一个人。
“姥姥,大舅,二舅。你们说的话,我都记着。安安跟了我,我不会让她受委屈。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
他把酒一饮而尽。
胡大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也把酒喝了。
温岁安端起酒杯,先敬许香芝。
“姥姥,谢谢您这些年的惦记。那些窝窝头,那些糖,我都记着。”
许香芝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温岁安又敬胡大有:“姥爷,谢谢您认我。您是我的亲人。”
胡大有的眼眶红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温岁安敬胡红征和张桂兰。
“大舅,大舅妈,谢谢你们帮我。没有你们,我在田溪村站不住脚。”
张桂兰的眼泪掉下来了,用手背擦了擦:“一家人,别说这些。”
胡红征端起酒杯,喝了:“以后常回来看看。”
温岁安敬胡红军和田福英。
“二舅,二舅妈,恭喜你们又添了两个儿子。好好养着,等孩子大了,我来教他们读书。”
胡红军咧嘴笑了:“那敢情好。”
田福英的眼泪掉下来了,嘴角弯着。
“安安,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我和孩子就没了。”
温岁安摇了摇头:“一家人,别说这些。”
几杯酒下肚,温岁安的脸开始泛红。
从脸颊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张桂兰看了她一眼:“安安,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能喝就别喝了。”
“没事。”温岁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大舅妈,我再敬您一杯。”
“你这孩子……”张桂兰还没说完,温岁安已经把酒喝了。
她的眼神开始发飘,瞳孔微微散着,嘴角弯着,弯得很深。
她平时不怎么笑,笑起来嘴角的弧度不大。
但此刻她笑得很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胡守礼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安安,你醉了。”
“我没醉。”温岁安摆了摆手,动作幅度很大,差点打到旁边的沈聿白:“我还能喝。”
沈聿白按住她的手腕,把酒杯从她手里拿过来:“别喝了。”
温岁安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沈聿白。”
“嗯。”
“你长得真好看。”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酒意,尾音往上翘。
桌上安静了一瞬。
胡守信“噗嗤”笑出了声,被胡守智捂住了嘴。
张桂兰低下头,肩膀在抖。
胡红征端着酒杯,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弯着。
胡大有的嘴角抽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脸偏过去了。
沈聿白的耳朵红了。
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温岁安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醉了。”他又说了一遍。
“没有。”温岁安摇头,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我真的没醉。”
她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壶,被沈聿白按住了。
“不能再喝了。”
“为什么?”
“再喝你就倒了。”
“倒了就倒了。”温岁安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背我回去。”
沈聿白看着她,唇尖微微上扬:“好。”
温岁安满意了,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
胡守信从胡守智手下挣脱出来,冲着温岁安喊了一句:“安安姐,你喝了酒好可爱!”
温岁安睁开眼,冲他笑了一下:“你也可爱。”
胡守信的脸红了。
夜色深了。
沈梓潼困了,靠在张桂兰怀里,眼睛半闭着。
张桂兰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声音不大,但很柔。
“大舅妈,今晚让潼潼跟您睡吧。”温岁安靠在椅背上,声音软软的,带着酒意:“她这两天老念叨您。”
“行。”张桂兰笑了:“我正想留她呢。”
沈梓潼从张桂兰怀里抬起头,看了温岁安一眼:“姑姑……睡……这儿……”
“嗯。你跟大舅奶奶睡。明天姑姑来接你。”
“好……”沈梓潼把脸埋回张桂兰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含糊地说了一句:“大舅奶奶……香……”
张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潼潼嘴真甜。”
沈梓恒蹲在双胞胎旁边,三个人脑袋挤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胡守信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掰成三瓣,一人一瓣。
沈梓恒把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弯了。
“梓恒,你今晚别走了,住我们家。”胡守信拉着他的袖子:“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
沈梓恒看了温岁安一眼。
温岁安摆了摆手:“住吧。”
沈梓恒的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胡守信拉着沈梓恒的手:“走走走,我们去铺床。我要睡中间。”
“凭什么你睡中间?”胡守智不干了:“上次就是你睡中间,这次该我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你俩别吵了。”沈梓恒说:“我睡中间,你俩睡两边。”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行。”
三个人跑进了里屋。
胡守智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梓恒,你爸要带你去部队了,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
“会回来的。安安姑姑说了,会常回来看你们。”
“那你要给我们写信。”
“好。”
“还要寄糖。”
“好。”
温岁安靠在椅背上,听着里屋的对话,唇角松缓,弯出一点浅弧。
沈聿白站起来,把温岁安从椅子上扶起来:“走吧,该回去了。”
温岁安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沈聿白伸手揽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体。
“姥爷,姥姥,我们先回去了。”
胡大有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许香芝站起来,走到温岁安面前,拉住她的手:“安安,到了部队,给姥姥来信。”
“好。”温岁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姥姥,您保重身体。眼睛按时滴药。”
“滴着呢,一天三次,一次不落。”
许香芝松开她的手,看了沈聿白一眼:“聿白,好好照顾她。”
“会的,姥姥。”
张桂兰抱着沈梓潼走过来,沈梓潼已经快睡着了,眼睛半睁半闭:“姑姑……明天……接……”
“明天来接你。”
“嗯……”沈梓潼闭上眼,小手还攥着红头花。
田福英抱着小老二,站在堂屋门口:“安安,到了那边安顿好了,给我们来信。”
“好。二舅妈,您好好养身子。月子里别干活,让二舅干。”
田福英笑了:“他干着呢。”
胡红征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聿白,到了部队,记得给家里来个电话。大队部的电话你知道的。”
“知道,大舅。”
胡大有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岁安。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泪,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沉沉的、慈祥的光。
温岁安看着他:“姥爷,我走了。”
胡大有点了点头:“去吧。”
温岁安转身。
沈聿白扶着她。
两个人出了胡家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