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面包车里,空调嗡嗡地吹着,却吹不散车厢里那股子又躁又闷的劲。
光头佬瘫在后座,领口敞着,胸口还在起伏。
他一只手攥着那把黄毛走火后夺回来的手枪,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座椅边,像要把人造革都抠破。
“可恶——怎么还有人跟我们抢人!”
他咬着牙,声音被气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帮狗娘养的,从哪儿冒出来的……定位器都快指到那丫头家门口了,半路杀出一群提斧头的黑西服,现在又他妈有枪声招风——是不是老天爷都想跟老子过不去?!”
瘦猴小弟坐在旁边,赔着笑脸给他顺气:
“老大消消气,消消气……咱这不还没丢嘛,目标还在那片老房区,只要别再出岔子——”
“消气?”
光头佬猛地一瞪眼,手里的枪柄往座椅上砸了一下。
“你们又不会被老板拎到面前问话!你们又不用回去挨老板的一顿臭骂,你们——”
他话还没吼完,裤兜里突然一震。
是那个铃声。
光头佬所有骂人的话骂到一半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了。
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后背那层冷汗“唰”地就冒出来了,连攥着枪的手都僵了。
枪也应声掉车板上……
车里瞬间安静。
几个小弟本来还在揉淤青、骂斧头帮,这会儿全跟装了感应器似的,齐刷刷闭嘴,眼风往光头佬兜里飘,又赶紧低头假装看窗外。
谁都听得出来——这铃声,是“老板专线”。
光头佬现在这状态,用他自个儿的话说就是:
没有心情接,也不敢不接。
不接?
听说上回西巷那个负责盯哨的,没接老板电话,第二天人就在码头仓库里被人发现,手机还亮着,未接来电二十七通。
至于人呢,大概是喂鱼了吧。
接?这一通八成是冲着“枪声”来的。
禁枪的世道,私人开枪跟在老虎头上放炮仗没两样,协会和警察的人鼻子比狗还灵,条子敢来,老板第一个怀疑就是他们这帮饭桶把事闹大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回,骂了句极轻的“操蛋”,还是哆嗦着把手伸进裤兜,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上两个字刺眼得很:
老板。
光头佬深吸一口气,像潜水前灌足氧,拇指一划,把手机贴到耳边。
他连“喂”都没敢先出声,先把腰弯下去了,仿佛电话那头真有个穿西装的影子坐在车顶上盯着他。
“老、老板……”
那头没立刻说话,只传来极轻的动静。光头佬的瞳孔跟着那点杂音一起缩,后槽牙咬得发酸,满车厢的小弟连呼吸都放成了气声。
他脑子里就剩一句循环播放的丧气话:
枪也响了,电话也来了,目标还没到手,这通电话……八成是催命的。
车窗外的风景在慢慢往后跑,车里的空气却像被抽干了。
光头佬握着手机,耳朵红得发紫,脊梁上那道旧疤一抽一抽地跳——
他刚刚还没骂爽,可这会儿,他连说话的勇气,都快剩不下了。
电话那头终于开了口。
光头佬的脸色,比刚才黄毛走火时,还白。
隔着几十公里都能把人后脊梁冻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们又失败了。这次还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光头佬的脖子一下子缩了半寸,像被人用冰锥顺着衣领捅进去。
他本来还憋着一句“那个斧头帮先动的手”,这会儿全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脸上是真白了,虚汗都冒满头了……
“老板……”
光头男的腰不自觉就弯下去了,车里几个小弟连呼吸都放轻了,那个瘦猴手里的定位仪都快捏碎……
“您、您大人有大量……我们没功劳也有苦劳,看我们给老板干了十八年的份上……下一次,我们一定……”
“哼,还想有下一回?”
电话那头传来“叩、叩、叩”三声敲桌子。
那声音在光头男耳中像棺材钉,一下就搞的心发慌。
光头佬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他嘴巴比脑子快,脱口就想甩锅:
“老板您也知道,这次主要是意外……要不是那帮斧头帮的狗东西出来抢人,我们早把丫头拎回来了,真不怪我们兄弟……”
他话尾还带着点委屈,像挨了耳光还要争两句理。
可“斧头帮”三个字刚出口——
“嘟。”
信息声。
干巴巴的,比枪走火还突兀。
光头佬举着手机愣了三秒,嘴唇动了动,像还想对着空气补一句“老板您听我说”。
不过好在,老板身边的秘书发了一条信息。
(老板给了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请珍惜!)
然后他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黑掉的屏幕,喉结上下滚了滚,整个人像被抽了半根脊梁骨,往椅背上一靠。
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挂了。”
他喃喃了一句,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随后他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臭,仿佛把刚才压在肺里的恐惧全呕出来。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干笑一声:“行……没继续骂,没说‘把你们处理掉’——这老王八蛋,算是又给我们留了条命。”
小弟们互相递眼色:老大这是劫后余生,别惹。
光头佬把手机往大腿上一拍,眼神慢慢从“怕”变成“狠”。他想起那声枪响,想起黄毛手里冒青烟的枪口,想起斧头帮黑西服整整齐齐举起的斧刃——但最让他牙痒的,还是那把枪。
“禁枪的世道,条子听见枪声比鬼还快。”
他咬着牙,手指在膝盖上敲……
“协会的人也他妈在城里转……这枪一响,全城眼睛都往这边瞟。要不是有人先扣了扳机,老子这票不至于这么臭。”
他猛地坐直,一把揪过瘦猴的衣领,眼睛一瞬间红得像熬了三天没睡:
“等回去后,把那枪的主人,那个黄毛那小子先关闭,饿几天。”
“斧头帮抢人,老板也不爽;枪声招风,老板更不爽。这账,总得有人替老子背,也总得有人……让老子出这口恶气。”
他望向车窗外老城区灰扑扑的屋顶,嘴角扯出个阴森的笑:
“这回不急着抓丫头了。先把这支枪主人,把他手指头一根一根掰下来,问问他还敢不敢‘走火’。
老板给最后一次机会。”
“我们不能再失误了……”
瘦猴也明白自己的老大现在说的也是一些气话………
至于另一边……
因为枪声和警笛声破坏了当地的宁静……
“刚刚是枪声吗?!”
“我们这是来土匪了吗,还有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