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保证。
余莲花张了张嘴,那些劝说的话,最终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不知为何。
在对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她感觉到一股沉稳。
就感觉他能够对付牛帮一样。
这种感觉很荒谬。
但却让陷入绝望的余莲花,心底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也许……刘老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门道?”
余莲花在心里暗自想道。
她最终还是松开了口,无力的垂下了双手,算是默认了刘奕的话。
屋子里此刻气氛十分压抑。
项承和项书蝶低着头,小脸上一片愁云惨雾。
他们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三天后等待这个家的,将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刘奕没有去理会他们低落的情绪。
绝望这种东西,只有用实打实的希望才能击碎。
他走到桌边,解开腰间用藤蔓捆着的草药。
将那几株紫背三七挑了出来。
“有没有干净的石块或者木槌?”
刘奕转头看向余莲花。
余莲花愣了一下,赶紧从灶台边找来一块洗干净的光滑鹅卵石。
“刘老,您这是?”
刘奕没有解释。
他将紫背三七放在桌面上,用鹅卵石仔细的将根茎和叶片全部捣碎。
动作娴熟而精准。
不一会,一股带着淡淡苦涩与清凉的草药味,就在逼仄的木屋里弥漫开来。
刘奕捧着那团捣碎的药泥,走到草铺前。
“承儿,忍着点。”
刘奕说着,将药泥轻轻的敷在了项承那肿得发紫的左脸上。
项承原本以为会很痛,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但当那团绿色的药泥接触到皮肤的瞬间。
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感,瞬间顺着毛孔钻进了红肿的血肉里。
原本那种火辣辣的胀痛和抽搐,就像是遇到了凉水的火焰。
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奇迹般的消退了大半。
“哎?”
项承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药泥的边缘。
“不……不痛了!”
“娘,真的不痛了,而且凉凉的,好舒服!”
项承激动的喊了出来。
一旁还在抹眼泪的项书蝶,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仔细看。
在昏暗的光线下。
她清楚的看到,哥哥脸上原本那种吓人的紫黑色,竟然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连肿胀的轮廓都消下去了一小圈。
“这……”
余莲花彻底震惊了。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道项承挨的这一下有多重。
村里以前有人被打成这样,半个月都消不了肿,甚至还会留下暗疾。
可现在,就这么一团看着不起眼的野草糊糊。
居然有这种立竿见影的神效?
“刘老……您……您懂得草药?”
余莲花结结巴巴的问道,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在这个年代,能认得几味草药的赤脚大夫,那都是十里八乡备受尊敬的人物。
虽然她知道刘老会医术,但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惊。
刘奕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将剩下的药泥放在一边。
“略懂一些皮毛罢了。”
“这紫背三七活血化瘀有奇效,敷一个晚上,明早就能彻底消肿,不会留下淤血。”
听到刘奕这轻描淡写的解释。
项承看向刘奕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崇拜和欣喜。
“刘爷爷,您太厉害了!”
“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神的草药!”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谁有本事,谁就能成为他们眼里的英雄。
就在一家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稍微缓和了气氛的时候。
“咕噜噜……”
一阵巨大的肠胃抗议声,在木屋里突兀的响了起来。
项承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尴尬的捂住了干瘪的肚子。
紧接着。
项书蝶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这一下,余莲花脸上的欣喜瞬间退去,重新被苦涩填满。
他们一家,为了省粮食,平时每天只能喝一顿稀得不能再稀的米汤,一点腌菜就没了。
现在天都黑了,肚子里早已经是空空如也,连泛酸水都没东西可泛了。
余莲花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小小的包裹。
那点粗面和半块饼子,就算一家四口人勒紧裤腰带,最多也只能撑个五天。
五天后,就得活活饿死。
“我……我去生火,熬点水喝喝填肚子。”
余莲花转过身,准备去旁边灶台那边。
“不用熬水了。”
刘奕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走回桌边,将之前采回来的那几个沾满泥土、拳头大小的斑毒芋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今晚,吃这个。”
借着灶台微弱的火光。
余莲花转头看清了桌子上的东西。
看清那植物表面暗红色的斑点和粗壮的块茎。
余莲花的瞳孔猛地一缩,吓得连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刘老!这……这是斑毒芋!”
“这东西吃不得啊,有剧毒的!”
“前年村东头的王二麻子,就是饿疯了啃了一口这个,半个时辰都没撑到,脸憋得发紫就死了!”
项承和项书蝶一听会吃死人,也是吓得小脸惨白。
看着一家人如临大敌的模样。
刘奕并没有感到意外。
在这凡俗世界,这种处理方法失传的毒物,确实和催命符没什么两样。
他抓起一个斑毒芋,拿过灶台上那把生了锈的破菜刀。
“这东西确实有毒。”
刘奕一边说着,一边手起刀落。
利落的将斑毒芋外层那层带着斑点的表皮给削了下来。
随着表皮剥落,里面露出了雪白如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果肉。
同时,一层白色的汁液也顺着果肉渗了出来。
“毒性全在表皮和这些汁液里。”
“只要把皮削净,再用灶底的草木灰兑水,将它浸泡一炷香的时间。”
“草木灰里的碱性,就能彻底把这白汁里的毒素给中和掉。”
刘奕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诉说一个路人皆知的常识。
他将削好的斑毒芋扔进一个破木盆里。
然后指了指灶台底下。
“余妹子,劳烦弄点草木灰和水过来。”
余莲花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看着木盆里那雪白的块茎,又看了看刘奕那张无比笃定的脸庞。
理智告诉她,这是要命的毒药,绝对不能碰。
但想起刚才刘奕那神乎其技的草药手段,她心底又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