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几天，沈千帆没有处理任何工作。他陪着宰宁和宰衡去逛了两个新建的主题公园，做了一顿年夜饭，今年高市市区划定了可放烟花的范围，年饭后，沈千帆一家人买了烟花去广场。
烟花从地面窜上夜空炸开的时候，他看见站在台阶上的林晓雨隔着烟火的光冲他笑。
那些天他没想房地产、没想发动机、没想KUo-5000，只是过年。
初五之后，他开始认真想那件事了。数据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龙国强和李长明的话也反复回味过。但他需要时间来确定“出手”是对的还是错的。
初六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千帆集团旗下的商混站和石场按位置列了一张表：湛城、阳市、黎市、化市、信市、油城、临府，一共十五个商混站、五个中大型石场。
每一处后面都标注了投产年份，是他凭记忆写的。列完之后他用红笔把高市本部的那个商混站单独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了一个“留”字，其余的标上了“售”字。
第二天上午，他把那张表拿给林晓雨看：“你来负责。”
林晓雨接过去看了一遍，目光从那行“留”字移到那些“售”字，没有问“为什么”，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
沈千帆说：“过了正月十五就走。”
林晓雨把那张表折好放进口袋：“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正月十六上午，千帆集团会议室。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有商混板块的负责人、石场的经理、财务总监、行政主管。林晓雨坐在主位，张山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林晓雨宣布了两件事。第一，她出任执行董事，主持集团战略调整。第二，千帆集团将进行战略收缩，除高市本部的一个商混站外，其余十四个商混站和五个石场资产全部挂牌出售。
会议室安静了大约五秒。然后一个老资格的商混站经理开了口：“房地产只是短期波动，撑过这一年就好了。现在卖等于割肉。”
林晓雨没有争论，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推到桌子中间：“去年的数据、今年第一季度的预估、周边地市同类资产的成交案例，都在里面。你们自己看。看完再决定听谁的。”
没有人再开口。有人翻了几页资料，放下了，没有继续质疑。会议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最后解散时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急了一些。一个高管走出会议室后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她比沈总还硬。”声音不大，但林晓雨正好从门里走出来，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把集团资产的事交给林晓雨后，沈千帆没有留在高市等结果。因为春节时两人商量了，已经很久没去老坊了，虽然千帆阁被炸前，一直与老坊有交易，但却是小周负责，而他自己已差不多十年没见过齐老他们了，所以他决定走一趟，探访这些老掌眼、老师傅。
2月3日，他独自飞往金陵，去看齐老。齐老比以前又清瘦了一些，老了很多，走路更慢了，但眼睛还是亮的。老张也老了，头发全白，但走路却不慢，腰板依旧挺直，但眼神还是锐利。
沈千帆陪两人喝了一下午茶，聊了些老坊的事，没有提生意。三人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老张提出搭搭手，切磋两招。
沈千帆自无异议，两人留力不留手，你来我往过手十多招后，各自退开。
老张评价说：“你功夫没丢，不但没丢还精进了，暗劲已达巅峰，再进一步就是化劲的境界了。”
沈千帆连忙问：“化劲又是一种怎样的境界呢？”
老张笑了笑，说：“我也是早几年才踏入化劲的境界，很难说得明白，似暗劲，但又非暗劲，明劲是实劲，暗劲是透劲，化劲……今天让你自己感受一下。”
没有多余的寒暄，老张伸出右手食指，示意沈千帆摊开手掌。
沈千帆依言照做，掌心朝上，手腕放松。
他用食指在沈千帆掌心一凿，说：“这是明劲。”
沈千帆掌心一沉，像被一粒石子砸中，整条手臂微微一震。
老张没有挪开手指，手指依然轻触沈千帆掌心，只调整了发力的方式。第二下点上去，力道看似比第一下还轻，沈千帆却感到一股力道直透掌骨，沿着手腕窜到小臂，像一根细针刺穿了皮肉，酸麻感从掌心一直窜到肘弯。
“这是暗劲。”老张收手，停了一拍。
沈千帆甩手，化掉酸麻感后再次抬手。
第三下点上去，这一次看似无力，象是轻轻点了一下。似乎只是一种极轻微的触动，比灰尘落在皮肤上重不了多少。
但随即，沈千帆感到那股“灰尘”开始往里走，像某种细而沉的东西沿着骨缝向下渗，贴着尺骨的内侧缓缓滑行，经过腕关节时没有停顿，一直走到肘弯才停住。不散，不走，沉甸甸地压在那里，像有人在骨与肉之间塞了一粒看不见的沙子。
老张收了手：“这是化劲。打进去了，但人不觉得，过后才知道。你现在暗劲已经完满了，能发能收。化劲是另一层，把劲留在对方体内一段时间，不散、不走，能乱他的气、伤他的神。先记住这个感觉。练到你也能让人‘过后才知道’，就算入门了。”
沈千帆把那只手收回来握了一下，感受掌心残留的那种细微的沉坠感。体内玄阳功默运，体会着那一丝外来的异类气感。
令他意外的是，当玄阳功覆盖包裹那一缕异类气感后，不到一秒的时间，已是化开，但这一瞬间，他似乎对化劲有了那么一丝的感悟。
他没有追问更多，站起来说：“我记住了。”老张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逗留了三天，辞别了齐老、老张后，2月6日，沈千帆独自飞往京都去探望八爷。八爷虽已退休，但仍然留在京都大学任教，精神很好。
八爷与他说了很多近年国内考古的成绩，更是拿出几件最新出土的商墓青铜器给沈千帆鉴赏，在交流中，沈千帆把近期的决策告诉了八爷，包括KUo-5000的国产化和国内房地产收缩的决定都说了。八爷听完只问了一句：“发动机什么时候能出来？”
沈千帆说：“估计今年年底。”
八爷点了点头：“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