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允娴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以色侍人罢了。”
“依我看，那几个人八成是这清商馆的常客，那伶人认得他们才格外热络。”
葛姝说到这里掩唇一笑，语气里满是刻薄。
“一个女儿家不好生在家里待着，偏生扮成这副模样，成日里往这里跑，还跟这些伶人这般熟络，能是什么正经路数？这风评怕是好不到哪儿去。”
程允娴没应她。
茶又苦又涩，入口之后竟说不出的难喝。
她眼前又晃过方才那一幕，那伶人打她们门前经过时，冷白俊美的脸在灯影里一闪而过，好看得惊心动魄。
到底是意难平。
那伶人宁可去伺候那几个看起来寒酸的，也不肯多瞧她们一眼。
那几个人穿的什么？衣料素净，平平常常，看着不像是富贵人家出身，哪像她们，虽也是做了男装，这一身却是上好的云锦，暗纹流转，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至于葛姝，更不必说，本就是个在穿戴上一掷千金的性子，通身从头到脚，件件都是顶好的。
这般悬殊，那伶人偏生弃了珠玉，去就那瓦砾。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
能让一个气度高华的伶人殷勤到，奴家可等您许久，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的地步。
一个常客，寻常交情的话，何至于此。
除非那几个人本就不是什么常客，而是真真正正的深藏不露。
程允娴目光越过镂空屏风，落在明阳身上：“那几个人，我总觉得……不寻常。”
“管他寻常不寻常，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葛姝眼里闪着不服气。
“我得想个法子，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那伶人睁大眼睛瞧清楚，这清商馆里，什么人才该捧着，什么人早该弃了。”
“你可别乱来。”
“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凌波雅轩这边。
裴从安还维持着那俯身的姿势，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明阳脑子转得飞快。
裴从安既扮成伶人混进来，必是在查什么案子，身份恐怕万万不能戳穿。她若贸然相认，岂不是坏了他的事？
于是她装作素不相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这位……公子，看着好生面熟。”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裴从安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那笑声从喉间溢出来，又轻又勾人，直往明阳耳朵里钻。
“郎君可知，这世上的面熟最是骗不得人。”
他顺着她的话，尾音拖得老长，人愈发凑近了些。
“那是前世的缘分，留到了今生，郎君，可认出来了？”裴从安望着她，眼底情意翻涌。
明阳只觉得心口咚咚地跳着。
太过分了……
可这还没完。
裴从安缓缓抬起手，指尖顺着她的耳侧一寸一寸慢慢滑了下来。
那触感像一根羽毛，从她耳畔一路滑到颈侧。明阳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齐刷刷的起来了。
李崇月和卫嬛看得目瞪口呆。
两个丫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明阳手中的折扇，掉了。
裴从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他没有还给她，而是唰地展开了折扇，半挡在了两人之间。
那扇子遮去了他大半张脸，独独留下那一双眼睛。
明阳直直撞进了他的目光里。
只露这么一双眼睛，那眼神反倒比先前更灼人。
漆黑，深沉，里头的深情浓得几乎要漫出来，还有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一分一毫，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明阳眼里。
她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心也乱成一团。
可偏生裴从安还不肯放过她。
他隔着扇子，压低嗓音，慢悠悠地问。
“郎君，想奴家……怎么伺候？”
明阳的脸更红了。
李崇月在一旁咕咚地咽了咽口水。小脸同样红扑扑的，眼睛却舍不得挪开半点。
天呐！这裴大人也太会了吧！
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招架得住？
这是她能看的吗？
她能看吗？
明阳猛然回过神来，屋子里可还有李崇月、卫嬛她们四个大活人呢。
她羞得恨不得就地消失，情急之下一把拽住裴从安的衣袖，硬生生把他拉了下来，按在自己的身侧。
“坐着便好。”
“不用你伺候。”明阳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裴从安被明阳拽着坐下，倒也不挣扎，顺势倚在她身侧，身子还微微朝她这边倾着。
坐下之后，他的目光便再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那眼神太直接，里头像烧着一团火，灼得明阳浑身不自在。
她只觉得从耳根到后颈，像被那视线烫过一遍。
明阳急了，随手从案上抓起一块花糕，想堵住他那张嘴，让他有点事情忙。刚一转头，便直直对上了裴从安的眼眸。
温柔的不像话。
明阳的手顿了一下。
原本她是想狠狠塞过去的，可手到了他唇边，却软了下来，慢慢地将那块花糕送到了他嘴边。
裴从安就着她的手，微微启唇，轻轻咬了下去。
那动作，慢极了。
他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指尖。
明阳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抽回手，耳尖都红透了。
偏生那满身红金，花枝招展的人，还含笑望着她，就是不肯移开视线。
“你倒是会伺候人。”
明阳声音虽轻，却字字带刺。
“这么会，想必这清商馆没少来吧？”
裴从安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条斯理地咽下那口花糕，凑近了些。
“奴家头一回来。”
他语气暧昧又撩人。
“也只伺候过郎君一个人。”
伺候过三个字，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明阳抿了抿唇，瞪他。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乱七八糟，不该在此刻冒出来的画面。
李崇月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得更圆了。
伺候过……怎么个伺候法？
她满脑子都在琢磨，这裴大人究竟是怎么伺候阿姐的。
卫嬛到底比李崇月大些，一听便听懂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脸一下子也红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不可言说的画面。
忙不迭地别过脸去，心里直念：妈耶！
一桌三个姑娘，齐刷刷地都红了脸。
身后的杏儿和采薇也没好到哪里去。
杏儿瞪大了眼，嘴巴张成了个圆。天呐，裴大人好大的胆子！
采薇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拼命憋着笑，差点没把自己憋出内伤来。
明阳越发恼了。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