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澈深谙草莽悍匪的秉性——对付亡命之徒,唯有比他们更狠、更张扬。
方能彻底镇住扑面而来的戾气。
一旁的云昭公主身姿端立,矜贵淡然,素来身居高位的天之骄女不屑同粗鄙匪类争辩。
只静静立在苏君澈身侧,默然相陪。
苏兴素来寡言少语,一旁的玉卿荭却按捺不住胸中火气,冷声斥道:
“黄河三盗?山中无虎,猴子称王,阿猫阿狗,也敢在千玉楼面前耀武扬威。”
云昭公主微微倾身,贴在苏君澈耳畔,低声快速报来讯息:
“此三人便是黄河三盗,陈三贵、陈起风、陈满舟。”
“乃是吕振海昔日海上旧部,如今出任湖州兵备正副统领,武功平平,对吕振海却死忠至极。”
官居一方统领,行事装束却依旧一身草莽习气,这般不拘规矩的官吏,也唯有大吕地界方能见到。
被称作三哥的陈三贵扬声大笑:“千玉楼?呵,大梁五大宗派,老子同四大派都交过手。”
“唯独尚未与千玉楼比划一二,今日正好讨教几招!”
这群人本就是海上搏命的亡命之徒,半生与风浪厮杀,头颅悬于刀尖,向来桀骜不驯。
纵是江湖杀手门派,心中也全无半分畏惧。
他笑声尚未落尽,院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院中四人皆是高手,闻声瞬间神色一凛,齐齐警觉起来。
陈三贵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戏谑:“早听闻大梁公主驾临大吕,没想到竟同驸马一同流连青楼。”
“湖州有幸,还望公主与驸马多在此盘桓几日!”
苏君澈哗啦一声收拢手中折扇,语声冷冽:
“本驸马出入叛军重围,飞雪扬鞭驰骋漠北,天下何处不可往,何况区区湖州?我们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
黄河三盗齐声喝喊,一齐猛扑上前,自背后抽出铁制长钩,形制酷似行船所用的船锚。
苏君澈将折扇朝着为首的陈三贵虚虚一晃,一丛银芒细针自扇柄骤然疾射而出。
趁着三人慌忙后仰避让的间隙,四人同时纵身,朝着院墙不同方向飞跃而去。
“晚了!”陈三贵厉声大喝,“我早已在湖州布下天罗地网!苏君澈,顾疏月,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苏君澈身形在墙头稍作停顿,淡淡开口:“陈三贵,我问你。”
“你们三兄弟,是以湖州兵备统领的身份缉拿大梁驸马。”
“还是以黄河三盗的身份,同我天机门弟子江湖论武?”
陈三贵看似粗莽,心底却自有算计。
倘若以朝廷官职拿捕他国出使的公主与驸马,于法理舆论皆是莫大隐患。
可若是以江湖武人的身份约战搏杀,一切便师出有名,旁人无从置喙。
他略一沉吟,高声应道:“自然是以黄河三盗的身份。”
“你既然前来赴武林大会,便是江湖中人,那便凭拳脚,一分高下。”
“好。”苏君澈沉声喝出一字,“既是江湖相搏,生死各安天命,那就休怪我出手无情。”
身侧的云昭公主心头暗生疑窦。
苏君澈虽然心狠手辣,却素来不喜嗜杀,若无切身冒犯,向来遇事能退则退。
眼下分明是脱身逃走的绝佳时机,她眼底却翻涌着一缕亢奋的杀戾。
执意留下来约战相斗,处处透着反常。
苏君澈随手丢掉已经射尽钢针的折扇,猛地抽出腰间惊雷刀,连刀鞘一并掷落在地。
左手向前一指,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挑衅,直直望向陈三贵:“敢与我单独一战吗?”
陈三贵亦是江湖混迹多年的武人,哪里受得了这般轻蔑,纵然心知是激将之计,也无法再隐忍退让。
“好,我便要领教领教驸马爷的高招。”
陈三贵紧握铁锚重器,待到苏君澈纵身跃下、身形尚在空中、难以变招的一瞬,骤然全力发难。
苏君澈天生拥有过目不忘的敏锐洞察力,视物记形,过招记式,天赋远超常人。
兼承天机门秘学,又习得顾嫦依亲手改良的刀路,招式诡谲轻灵。
短短时日苦修,内力突飞猛进,一身武功早已脱胎换骨。
陈三贵借着偷袭抢占先机,重招连环猛攻。
可在苏君澈变幻莫测的刀法周旋之下,始终无法真正占到上风。
世人皆知苏君澈武功卓绝,平叛定乱,力斩匈奴诸多好手。
闯大吕皇宫如履平地,修为直达后天顶峰。
却极少有人清楚,她真正压箱底的本事,从不是正面硬撼的刀法,而是神鬼莫测的暗器与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