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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卿荭边走边低声道出完整江湖秘史,语气带着几分敬畏:“天云观逍遥真人,出身前朝状元。”

“当年官场腐朽不堪,他弃文从武、投戎抗匈,一腔报国热血,却遭贪官污吏构陷、克扣军饷。”

“心灰意冷之下,他卸甲入山,偶遇隐世高人拜师修道,自建天云观,取伴云而居之意。”

“这天云观最为神秘,名震天下,却无人知晓山门所在。”

“天下大乱、匈奴倾巢扣边那年,逍遥真人出山号召群雄共御外敌,其余四大泰斗尽数驰援。”

“黄泉谷成天遥倾尽家财撑起全军粮草军饷。”

“我师父玉皖阗独身潜入敌营刺杀匈奴主帅。”

“白马寺空闻大师率门下三十六罗汉、七十二护法驻守长城,以机关工事阻拦外族入关。”

“神医门神机子提前配出防疫灵药,大梁全军安然避过春疫,反倒让匈奴军中疫病横行,死伤惨重。”

“击退匈奴之后,梁太祖起兵推翻腐朽前朝,登基立国,数次邀五位宗师入朝辅政,皆被婉拒。”

“五人于边境山崖之下与太祖立下崖下之盟,定下永世规矩。”

“大梁皇室永不围剿、损毁五大门派根基;神医门不得医治与皇室为敌之人;千玉楼禁令刺杀皇族、朝廷命官。”

“至于空闻大师与黄泉谷主许下的约定,便是江湖极少流传的秘辛了。”

她顿了顿,后背莫名生出一层凉意:

“当今陛下是太祖第三子,年少闯荡江湖,一身侠义。”

“朝中大半武将都是当年一同抗匈的江湖豪杰,人人奉逍遥真人为武林盟主,半个朝堂都承天云观恩情。”

“若逍遥真人有心涉足朝堂,大梁国师之位非他莫属。”

玉卿荭猛然醒悟,眼底满是后怕:“难怪我在湖上刺杀会失手。”

“原来云昭公主是逍遥真人的门徒!我师父常说,逍遥真人修为早已登峰造极,当世几乎无人能与之匹敌。”

话音落下,她才惊觉自己对着苏君澈全盘托出核心秘闻。

脸色一僵,强行嘴硬找补:“你自己夫人的师门来历都不清楚……哎哟!你突然停下干什么?”

苏君澈没有应声,抬眸望向山腰连绵向上的白玉长阶。

百米宽玉阶斜斜直通山巅,尽头琉璃古殿巍峨耸立,白马寺三字匾额下,落着一方御赐朱红玉玺。

远远望去殿宇悬于云海,自带宁静出尘的仙气。

整条石阶人流络绎不绝,僧侣、官员、富商、平民比肩接踵。

两侧灰袍知客僧温和接引来客,不分身份贵贱,一视同仁。

最特别的是,平日里在京城横行跋扈的权贵士绅,到了此地尽数收敛傲气。

就算被赶路的平民不慎冲撞,也只是隐忍皱眉,不敢高声呵斥,更不会使唤下人动手为难百姓。

静静观望片刻,苏君澈淡淡开口:“走吧。”

她径直绕开白马寺主道,择侧边僻静小路下山,与这座佛门圣地擦肩而过。

山脚下依寺形成一座小县城。

沿街摆满小摊,小玉佛、观音佩饰琳琅满目,还有茶摊、糕点铺、肉食糖葫芦商贩,人声喧闹如同集市。

苏君澈在一处玉器小摊驻足,指尖拾起一枚水滴状玉石耳坠。

玉质普通,内里嵌着一抹猩红纹路,如同鲜血凝固在玉髓之中,一对耳坠的血纹一浓一淡,对比格外扎眼。

玉卿荭在一旁皱眉:“这玉坠血色缠体,寓意不祥,你难不成想要?”

苏君澈无视她的劝阻,指尖摩挲玉坠,掌心传来温润暖意。

她默默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摊面,随手又拿了一块素面玉牌,转身便走。摊主连忙连声道谢。

玉卿荭看得满心别扭,眼珠一转立刻讥讽:“我懂了,你是特意挑这不祥之物送你那位公主夫人?”

见苏君澈小心翼翼将血纹耳坠贴身收好,她愈发不忿:

“她日日深陷权谋算计,连婚姻都是权力交易,哪里配得上你这般上心?”

“堂堂金枝玉叶奇珍无数,又怎会看得上这地摊小件?纯属白费心思。”

苏君澈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辩驳,转而望向延伸向远方的官道,出声询问:“千玉楼在此地的落脚点在哪?”

玉卿荭立刻矢口否认:“我们千玉楼从不在这白马寺脚下设据点!”

苏君澈唇角勾起一抹冷意:“顶尖暗杀门派,往来皇城必经此处,怎会不留分舵?”

“你若是执意隐瞒,我不介意直接带你回客栈,当众取出你关节里的银针。”

玉卿荭猛地一惊:“你现在就能取暗器?”

她对上苏君澈毫无波澜的冷淡神情,瞬间泄了气,蔫蔫妥协,“好好好,我带你去,就是可惜我置办的这座小院了。”

“据点暴露之后转手变卖,银两可充门派经费,有什么可惜。”

玉卿荭大为震惊:“这些事你全都清楚?你暗中调查过千玉楼?”

“这点粗浅布局何须特意调查。”苏君澈语气带上一丝失望,“凭你这份心思,竟敢潜入皇宫行刺,失手实属正常。”

玉卿荭眼眶瞬间泛红,又气又委屈:“是我蠢,才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若是我师姐在,根本轮不到你嚣张。也不知道她如今在牢中如何。”

苏君澈问道:“你师姐?当日与你一同行刺的飞刀刺客?”

“等她脱困出来,定然要你好看。”玉卿荭说道。

苏君澈神色淡漠,语气毫无起伏:“先活着走出天牢再说,如今她自身难保。”

玉卿荭被堵得哑口无言,满心愤懑无处发泄。

县城偏僻角落,一间宅院挂着沈记布庄的幌子。

玉卿荭抬手叩响院门,开门的年轻小厮上下打量她:“今日歇业,不做布匹生意,请问小姐找谁?”

玉卿荭抬脚直接将人踹倒在地:“都什么时候了,还死守暗号规矩!”

小厮捂着酸痛的大腿,委屈辩解:“小姐,是您早前吩咐值守之人必须核对暗号……”

“废什么话!”玉卿荭不耐烦摆手,“锁死院门,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靠近后院!”

小厮连忙躬身领命。

苏君澈将方才随手拿的素面玉牌丢给他:“拿去碾成细玉粉送来,再烧一大盆滚烫热水。”

小厮捏着玉牌看向玉卿荭,见她点头示意照做,立刻匆匆退下。

待小厮走远,玉卿荭领着苏君澈走进后院一间厢房。

屋内干净整洁,四处摆放小巧珠钗、布艺玩偶,一看便是年轻女子常住的房间。

苏君澈心知这便是玉卿荭私藏的落脚之处,不多寒暄,径直坐在床沿:“脱外衣。”

玉卿荭瞬间脸色涨红,警惕后退半步:“你、你想干什么?”

苏君澈看都未看她,从袖中取出数包药粉摆放桌面:“只褪外衣,露出手腕关节。”

“先外敷麻药药泥,等玉粉与热水送到,再取出你体内银针。稍有操作失误,你手臂关节便会永久废掉。”

大梁风气开放,江湖儿女本就不拘世俗礼教。

玉卿荭轻哼一声,小厮送来滚烫热水与研磨好的玉粉后,她关上房门落上门闩,乖乖褪去外层长衫,挽起袖口。

一边挽袖,她一边忍不住调侃:“瞧你这单薄身形,倒看不出还懂这般诡异医术。”

随即又满心好奇,“取针疗伤而已,为何还要玉石粉末?”

苏君澈冷眼一扫,淡淡吐出二字:“安静。”

玉卿荭立刻闭紧嘴巴,乖乖候在一旁。

苏君澈递过一包黏腻的蓝色药粉:“蘸热水,均匀敷在伤口。”又取出一枚乌黑药丸,“温水送服。”

玉卿荭依言吞下药丸,蘸水敷上药泥。

蓝色药泥敷上片刻,苏君澈静待半炷香,抹去表层药泥,抬手以一套独特手法轻柔揉捏关节。

玉卿荭瞪大双眼,完全看不懂其中门道,只觉被苏君澈掌心揉搓之处暖意流淌,酸胀疼痛尽数消散。

苏君澈手指修长白皙,皮肉细腻温润,她望着望着,脸颊不自觉泛起一层薄红。

不多时,一枚银针针尖从皮肉下微微凸起。

玉卿荭诧异开口:“奇怪,我完全感受不到痛感,就连你揉捏我的手臂都没什么知觉。”

“药泥封脉止痛,暂时隔绝局部知觉。”苏君澈指尖轻捻,接连抽出三根藏在关节深处的银针,随手收进袖口瓷瓶,“好了。”

玉卿荭喜上眉梢:“全部取出来了?”

“嗯。”苏君澈缓缓起身,“休整片刻,我们动身前往承德庄。”

话音刚落,屋内氛围骤然变冷。

方才温顺安分的玉卿荭,眼底骤然迸出刺骨厉色。

她毫无预兆猛然抬腿,一脚狠戾刁钻,直踹苏君澈膝骨,速度极快、角度阴毒,一旦命中,腿骨必碎,直接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