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礼节看似简约,却一丝不苟。
她出身暗地江湖,深知拜师行礼重若千斤,绝非儿戏。
神机子年迈不羁,时常为谋求毒方敷衍行事。
可苏君澈心中自有准则,盗亦有道,杀手亦有立身傲骨,断然不会效仿这般行径。
顾嫦依神色难得肃穆,沉声发问:
“我天机门传承规矩,历来一师一徒,单线相传。自此之后,你便是下一代掌门传人。”
“天机门历代执掌者,皆是当世顶尖高手,先师如是,我如是,来日你亦当如此。”
“你可愿为达成此目标,承受万般痛苦、历尽千难磨难?”
苏君澈:“弟子愿意!”
顾嫦依:“天机门肩负平衡武林之责。”
“公允记录江湖百态,汇聚世间正道,恪守侠者本心,弘扬江湖浩然正气。此事,你可能做到?”
苏君澈:“弟子能!”
苏君澈两句应答斩钉截铁,毫无迟疑。
顾嫦依却不认为她未经深思,少女眼底翻涌的坚毅,让她看见了那些一诺千金的江湖豪杰才有的气魄。
顾嫦依欣然一笑,伸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天机门核心一脉,仅有掌门与传人。除此之外,尚有数名外门弟子。”
顾嫦依徐徐为她讲解天机门的种种内情。
天机门外门人数极少,历来不超过二十之数,却皆是各行各业的顶尖精英。
门人淡泊浮华、潇洒随性,善于隐世。
有人小隐山林,有人中隐市井,更有极少数人深藏朝堂。
若无必要,他们终生不会暴露天机门身份,默默观测天下风云,收集见闻,汇总送至天机门。
天机门堪比武林无形史官、世间公道仲裁,门下无数隐者静观世事。
而执掌一切、落地执行之人,仅有每一代天机真人。
传闻历代掌门自幼精心培育,无一不是罕见练武奇才。
正因天资出众之人难寻,门派才定下单传之规。
天机传人纵然行侠仗义、维系公道,行事却亦正亦邪,来去无迹,令整个江湖敬重、向往,又心生忌惮。
“世人皆道天机门代代诞生奇才,而我更是其中翘楚,未满三十便力压群雄,登临天下第一。”
“就连服食蛟肉、人称海上伏羲的吕振海,亦非我对手。”
“我选中了你,作为天机门下一代传人,你自然也当成为顶尖人物。”
顾嫦依反复着重提起“奇才”二字,苏君澈敏锐察觉到话语暗藏玄机,似乎另有隐情。
世间哪里有源源不断的天生奇才?天机门代代寻得天赋出众之人,本就不合常理。
“从前并非无人心生怀疑,只是历届传人皆光明正大在江湖成长,旁人先入为主,被表象蒙蔽。”
“他们万万想不到,世上存有一门能够极速精进修为的法子。”
“快速提升功力之法?”苏君澈微微眯起双眼。
倘若此法能够推行,岂不是可以批量造就高手?
顾嫦依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摇头道:“此术代价惨重,过于阴损。一旦外泄,必将掀起无边祸乱。”
“规矩世代口耳相授,严禁外传,就连月儿我都不曾告知。”
“况且,就算旁人知晓法门,也难以完整施展,最关键的一步,必须由我这位天机真人亲自助你完成。”
说起“天机真人”四个字时,语气飘渺,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无奈与怅然。
夜色缓缓笼罩杭州城,新晋师徒二人动身,潜入东吕皇城。
吕振海半生浸润江湖,素来重江湖意气,从不强征民居扩建宫苑,是以这座皇城规制格外狭小。
除去君臣议政的殿宇,整体规模仅仅相当于大梁一位伯爵的赐府宅院。
二人连日探查谋划周全,借着沉沉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越过低矮宫墙,潜入东吕皇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