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苏君澈抱着云昭公主,稳步踏入公主府。

白日宫变一战,她凌空掷刃、拼死护主、于乱军之中抢回公主的身姿,早已深深烙印在府中众人心里。

往日众人只当这位驸马体弱清瘦、温和平淡,此刻看向她的目光里,尽数是发自心底的敬畏。

前厅客位,夏子涵正端坐饮茶。

苏君澈眸光淡淡掠过他,无波无澜。

于她而言,夏子涵非敌非友,只是无关紧要的旁人。

今夜公主身心俱疲、伤势未愈,本无需见客。

她抱着怀中人,脚步不停,径直欲往后院走去。

可怀中的云昭公主却轻轻开口:“子涵深夜到访,必有要事,先去前厅吧。”

这一声亲昵称呼落入耳中,苏君澈眸光微沉,脚下微顿,默然转道客厅。

夏子涵静坐厅中,等候已久。

他早前听闻公主返程,快马赶至府中,却迟迟未见人影。

直至方才,远远望见那一幕——清瘦少年一身素衣,稳稳抱着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女子,缓步归府。

那一刻,夏子涵如坠冰窟,心口酸涩彻骨。

他认识云昭公主多年,最清楚她的性子。

世人皆见公主温婉柔和,唯独他知晓,她骨子里素来骄傲坚韧。

除了至亲长辈,她从不依赖旁人,受伤不言痛,遇险不求扶,一生矜贵自持,从不曾这般安然慵懒,任由一人相拥而归。

从前他尚且自欺欺人,只当驸马体弱无权,论才情风骨、沙场勇武,自己远胜对方。

可昨日宫墙血战,他亲眼目睹苏君澈的杀伐决绝。

那人于万军之中刺杀楚王、于绝境之内护公主周全,一身本事,惊绝众人。

夏子涵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无力。

他忍不住怅然自问——若是昨日拼死救她的人是自己,她会不会,也愿意对自己展露这般全然依赖的模样?

可世事从无假设。

他向来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血性将士,唯独今夜,心绪纷乱,难以平息。

听闻公主明日将要北上驰援北疆,他几乎是本能般告假离营,策马奔赴公主府。

明知她早已婚配,明知君臣有别、分寸难逾,却依旧控制不住心底执念。

“子涵,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云昭公主笑意浅浅,温和从容,全然褪去了马车上的清冷疏离。

夏子涵骤然回神,起身郑重拱手,目光坚定:“殿下,臣听闻您将北上驰援长公主、抵御匈奴狼烟。”

“北疆险境丛生,臣斗胆恳请,随驾护送公主北上!”

他说话之时,隐约察觉身侧驸马的目光沉冷如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可云昭公主这一声亲近的“子涵”,是年少至今从未有过的温和亲昵,让他心头滚烫,一时顾不得其余。

往日宫墙之上,她始终称他夏将军,少时相交,也只是一句夏兄,从未这般亲近自然。

云昭公主轻轻摇头:“你身负京城屯兵守卫重任,擅自离守已是渎职。”

“如今皇城初定、局势未稳,你万万不可擅离岗位。”

“臣不在乎。”夏子涵语气铿锵,带着一腔赤诚执拗。

“此刻北疆匈奴来犯,处处狼烟,公主安危重于一切,臣愿赴北疆,护公主周全。”

云昭公主眸光微转,若有所思:“北疆路途遥远,烽烟四起。”

“你说的也有理……驸马原定远赴高丽,我孤身北上,确实多有不便。”

话音未落,身侧一直沉默的苏君澈,淡淡开口。

“高丽之行,不急。”

她目光落于云昭公主身上,语气笃定,不容置喙:“我先送你去姑姑军中。”

云昭公主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驸马不去高丽了?”

“不急。”

短短二字,轻描淡写,却彻底压下厅中所有余韵。

夏子涵只觉周身寒意骤起,心底瞬间清明。

他终于看懂了。

眼前二人默契相依、心意相通,自己一腔痴心,从头到尾都是多余。

这位驸马看似清淡寡言,实则占有欲极强,方才那句退让,分明是不动声色的宣示归属。

他忽然觉得可笑。

听闻驸马素来宠溺公主,温柔体贴、百般迁就,如今才知晓,此人骨子里的偏执独占,早已藏在一言一行里。

自己再执着追随,不过是自讨难堪。

他是沙场将领,当驰骋万里、戍守河山,不该困于儿女情长,屡屡失了方寸。

云昭公主端起清茶,浅啜一口,淡然不语。

端茶送客,古礼如斯。

夏子涵心头怅然,躬身行礼:“如此,臣告辞。公主日后若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说完,他转身黯然离去。

客厅之内终于恢复安静。

可苏君澈的心境,却再难平复。

她从前从不在意旁人对云昭公主的倾慕,也未曾深究那些朝野传闻。

可今夜亲眼所见旁人的执念情深,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滞涩。

云昭公主风华绝代、权柄在身,容貌性情皆是顶尖,倾慕追求者数不胜数。

朝野之间,与她传过暧昧、关系亲近之人,从未少于五指之数。

她素来知晓,云昭公主周旋众人,皆是权谋制衡之术,自持分寸、从不吃亏。

可道理通透,心绪却难平。

那些真假难辨的过往,那些旁人暗藏的深情,此刻一一翻涌心头,让她莫名烦闷。

“十三?”

云昭公主见她久久失神,轻声唤她。

无应。

她微微俯身,凑近耳畔,软声再唤:“十三。”

温热气息轻拂耳廓,苏君澈心神倏然一颤,瞬间回神。

她身形极稳,只耳尖悄然染上薄红,不动声色微微侧身,避开那缕温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有失态,没有狼狈,只剩内敛的悸动。

云昭公主看着她这般克制青涩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世人皆知苏十三杀伐凌厉、智计无双,于生死棋局之中步步为营,可唯独在自己面前,总会露出这般纯粹笨拙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孤绝冷傲、笑傲生死的锋芒?

“我有一幅画,一直缺几句题诗。”云昭公主朝她伸出手,指尖纤细温润,轻轻落于她掌心。

“十三文采斐然,不如帮我题一首?”

掌心相触,暖意蔓延四肢百骸。

苏君澈心头微动。

方才一时冲动暂缓高丽之行,看似随性,可细细回味,心底只剩安然坦荡。

无需纠结、无需为难,更无需懊恼。

从前她偏执追寻自由,总以为自由是孑然一身、无拘无束、远赴天涯、无人牵绊。

她半生漂泊、刀尖舔血,挣脱训练营的桎梏,游走江湖、辗转红尘。

看似随心所欲,心底却始终空空落落,从未有过片刻安稳。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醒悟。

原来真正的自由,从不是身无牵挂、远走高飞。

而是心有所念,万般可舍。

高丽的奇珍药材、多年的既定计划、所有未完成的事,比起掌心之人,皆微不足道。

心底积压许久的茫然与执拗尽数散去,余下的,唯有澄澈坚定。

她反手轻轻握紧那只温软的手,低声应道:“好。”

云昭公主眉眼含笑,牵着她缓步走入书房。

书房正中,一幅山水画卷静静悬挂墙头。

一尺画幅,青峰含翠,远山含雾,落日染红天际江面,江上归帆点点,意境朦胧飘渺,如烟似幻。

这幅画,是云昭公主半年前所作。

彼时的她,心绪纷乱、深陷纠葛,日日困于对苏十三的梦魇与驸马的拉扯之中。

前路迷茫、心绪如雾,正如画中烟雨迷离的景致。

画心一处,当初听闻苏君澈离京消息,她失手滴落一滴墨痕。

后来心绪难平,索性亲手将墨痕细细勾勒,化成一朵清雅百合,藏尽半年来无人知晓的惦念与纠结。

云昭公主将画卷取下,平铺于书案之上。

“十三觉得此画如何?”

苏君澈凝神望去,眸色微动,抬手执起狼毫。

月色穿窗,烛火摇曳。

云昭公主立在她身侧,静静研墨压纸,红袖低垂,温静相伴。

笔墨落纸,字迹清峻凌厉,一气呵成:

烟光山色淡溟蒙,千尺浮图兀依空。

湖上画船归欲尽,孤峰犹带夕阳红。

落笔落款——苏十三。

一笔一画,风骨凛冽,意境孤远。

云昭公主凝视诗句,久久未移目光,眼底笑意层层漾开,藏着无尽温柔与深意。

她轻声赞叹:“诗画相融,意境绝佳。十三胸中丘壑,当真无人能及。”

说罢,她轻轻放下毛笔,抬眸望向身侧之人,眸光澄澈婉转:

“既然十三甘愿为我暂缓行程,我若不解风情,岂非辜负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