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给我围起来,一只老鼠也不准给我放跑了!”
院外响起禁军将领凌厉的传令声。
苏君澈透过石壁缝隙抬眼望去。
为首将军身高八尺,满脸虬髯,身披耀眼鎏金铠甲,端坐高头大马之上。
腰间悬着一柄寒光森然的银亮长刀,气势慑人至极。
陈三不敢耽搁,当即带着苏君澈与玉卿荭,快步冲进后院存药大堂。
伸手用力推开存放珍稀药材的密室厚重石门。
“你们二人立刻躲进去!”
“外头一切由我来应付。”
“没有我的亲口呼唤,万万不可踏出密室半步!”
话音落下。
厚重石门就轰然落下,严丝合缝闭合,密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苏君澈与玉卿荭皆是常年混迹刀尖的顶尖杀手。
极致昏暗的环境,对二人视线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密室石阶旁,立着一方低矮石台,台顶凿开两个细小孔洞。
两道细碎微光穿透沉沉黑暗,格外醒目扎眼。
苏君澈缓步至孔洞前,朝外细细观察。
这孔洞是特殊喇叭造型。
内里视野开阔清晰,能将外面光景尽收眼底。可从外面,完全无法窥见密室半分景象。
她快速复盘整座院落布局。
瞬间了然,这两处小孔,正是院中那尊铜铸大佛的一双眼睛!
身侧忽然传来一片温热贴近,苏君澈无需回头也清楚来人。
是玉卿荭抢先占据了另一处孔洞,朝外窥探动静。
没过多久,空旷静谧的药库外,传来清晰沉稳、步步落地的脚步声。
一道深深镌刻在苏君澈心底的清冽嗓音,缓缓响起。
“你们尽数退至三丈之外值守,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药库半步。”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苏君澈心头莫名骤然一紧。
以她历经生死淬炼的极致定力,寻常禁军兵马、杀伐场面,根本扰动不了她半分心神。
这几日,她靠着院中千年人参、灵芝等无数珍稀药材,调配出满身毒剂、迷药。
真要彻底动手,院内所有人,顷刻间便能被尽数迷倒控制。
连皇室都时常暗中送来奇珍药材,讨好巴结陈三。
药库资源充足,让穿越而来、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她,稍稍踏实几分。
可唯独这位身手深不可测的云昭公主。
总能让她心底升起一股难以描摹、无处不在的致命危机感。
透过佛眼孔洞。
她清晰看见云昭公主随同陈三,缓步走入药库之中。
“公主。”
陈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难不成您今日,还要亲自搜查老朽这一方药庐?”
云昭公主唇角漾开一抹温柔柔和的笑意。
语气清甜,毫无半分皇室威压。
“师兄这话,便是见外了。”
“论师门渊源,神机子师伯与我师父情同兄妹。”
“论辈分,我算得上您的晚辈师妹。”
“论年岁,我不过一介小小后辈。”
“怎敢肆意闯入、搜查师兄的清净院落?”
“底下兵士若是敢动院中一草一木。”
“所有罪责,尽数算在我身上。”
一番温柔周全的话语,瞬间让陈三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
比起锋芒毕露、行事鲁莽的玉卿荭,云昭公主实在太过擅长与人周旋。
她语气自带清甜笑意,温润无害,让人根本无法心生恶感。
陈三脸上的冰冷疏离,一点点尽数消散。
“你们天云观门下,果然个个都是能言善辩之人。”
苏君澈隔着小孔静静观望,眼底掠过一抹冰冷讥讽。
这位公主,最擅长的便是伪装柔和、假意温存。
过去一月的朝夕相处,怕也是这般假意温存相待。
天云观三个字入耳后,苏君澈瞬间幡然醒悟。
京中人人传唱,驸马与云昭公主乃是天定金童玉女。
传闻驸马年少拜师天云观,习得一身绝世武艺,还曾救下柔弱受难的云昭公主。
可如今亲眼所见,公主身手卓绝、城府深沉,样样皆是顶尖。
二人真正站在一起,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原来天云观从不是坊间杜撰的普通门派。
能教出公主这般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其门派底蕴,绝对深不可测,不容小觑。
陈三从容在药柜旁的木椅落座。
云昭公主顺势坐在他对面,脸上浅淡温柔笑意,始终未曾褪去半分。
今日她并未穿华贵宫装,而是身着利落贴身装束,粉色短袄镶着精致金线滚边,正是皇室专属的狩猎劲装。
身姿挺拔,英气又温婉。
云昭公主轻轻一声轻叹,柔声开口。
“师兄可知,近来皇城刺客行凶作乱一事?”
陈三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云昭公主脸上挂着常年打磨的温润笑意,不急不缓,继续娓娓道来。
“那刺客身负重伤,一路逃窜隐匿。”
“我派人沿途追踪踪迹,最终线索,尽数落在这片城郊山野。”
“我唯恐刺客穷途末路,铤而走险前来惊扰师兄清净。”
“不得已,我才调遣禁军随行围堵。”
“这群军中武夫举止粗莽,惊扰了师兄雅静,还望师兄莫要见怪。”
陈三轻哼一声,直言通透。
“要寻刺客便直说便是,何须这般拐弯抹角,百般铺垫?”
云昭公主挑眉浅笑,气度从容。
“并非我刻意遮掩。”
“事情本就如此。”
“师兄大可查验,可有兵士擅自搜掠骚扰院落?”
“我只是担忧刺客走投无路,拖累牵连师兄罢了。”
她稍作停顿,眸光微敛。
又缓缓轻声开口。
“此番画舫行刺,共有两名主事刺客。”
“如今一人已被生擒拿下,经审讯我方才知晓,二人皆是千玉楼门下弟子。”
“天下五大顶尖宗门,神医门、天云观、千玉楼、白马寺、黄泉谷。”
“前朝乱世之时,各派宗师曾联手奔赴边境,共抗匈奴。”
“千玉楼主与我师父,更是多年旧交挚友。”
“当年顾家起兵夺权、问鼎天下,千玉楼屡次倾力相助、雪中送炭。”
“我顾家曾亲口许下三桩承诺,数十年从未更改。”
“千玉楼也素来恪守规矩,从不沾染顾氏皇族性命。”
“此番破例刺杀,口供可以人为伪造。”
“可一身经年修为、独门武功,却半点做不了假。”
“若是千玉楼执意背弃旧约、挑衅皇室。”
“我只能请五皇兄领兵出征,前往千玉楼总坛,与玉皖阗楼主当面理论对错!”
陈三指尖骤然微微一紧,神色凝重,慌忙出声阻拦。
“此事万万不可!当年先帝在位,曾对千玉楼许下无数优待承诺……”
“可千玉楼,同样对我顾家立过重誓!”
云昭公主脸上温柔笑意尽数褪去,眉眼染上几分淡淡清冷,轻声叹道。
“师兄与千玉楼主相交多年,私交甚笃。”
“若是师兄有心维护,我自然要卖师兄几分情面。”
“此番刺杀并未对外公开目标。”
“想要彻底瞒过父皇,平息风波,并非全无办法。只是……”
陈三当即神色端正,语气恳切。
“怎能让朝廷与千年宗门刀兵相向、再起战火?”
“如今天下初定,百姓方才安居乐业。”
“一旦战乱再起,受苦受难的终究是寻常百姓。”
“公主有难处不妨直言。”
“若是陛下执意追究到底,老朽便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入宫面圣,极力求情!”
云昭公主细眉紧紧蹙起,落下一声无奈轻叹。
“其余诸事,尚且可以周旋化解。”
“唯独那刺客,当众挟持掳走了我的驸马。”
“师兄应当清楚驸马身份贵重。”
“他是赵国公嫡长孙,亦是先帝结拜义兄秦将军唯一的外孙,是秦家仅剩的血脉。”
“此事若是传入父皇与赵国公耳中。”
“以赵国公护犊之心,必定震怒发兵,踏平千玉楼!”
陈三起初还从容抚着花白胡须。
听到后半段话语,他情急之下动了手,不自觉用力扯动了手中胡须。
待云昭公主话音落尽,他才缓缓沉声开口。
“这名重伤刺客,老朽确实见过。”
“但碍于神医门与皇室立下的崖下之盟。”
“我并未出手为她医治伤势,只替她举荐了别处医者。”
“此事绝非千玉楼高层授意、有意背约。”
“不过是门下年轻弟子贪图重金悬赏,行事鲁莽冲动,无意卷入朝堂储位纷争罢了。”
“老朽亲自前往千玉楼,劝说千玉楼主严明门规,交出此番接单肇事的弟子,再寻回驸马。”
“就此彻底平息这场风波,公主以为如何?”
云昭公主双目骤然亮起一抹光亮,急切追问:“师兄知晓驸马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