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恐慌,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按照鞑子的进攻速度,京师怕是坚持不到勤王军队到来的一天。
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野火燎原,在百官和勋贵之间,疯狂地蔓延开来。
无数人彻夜难眠,私底下,各种串联、密谋,暗流涌动。他们已经不指望那个“疯了”的皇帝能拯救他们了,他们必须自救!有人甚至动了歪心思,开始偷偷派人,想要出城去和建奴接触……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压抑与绝望之中。
就在这股压抑的气氛,即将达到顶点的第三天清晨。
“报——!!”
又是一声凄厉的,划破长空的呐喊!
一名背上插着三面红色令旗的传令兵,骑着一匹几乎快要跑死的战马,如同一道燃烧的火焰,再次冲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太和殿内,刚刚上朝,正准备联合起来,再次向皇帝“逼宫”的文武百官,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齐齐地沉到了谷底。
来了!
是三河城破的消息吗?
还是……鞑子的先头部队,已经打到通州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不少胆小的,腿肚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那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由于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吃屎。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丹陛之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透的奏报,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疲惫,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辽……辽东……八百里加急!!”
“大捷——!!”
“袁……袁督师,克……克复义州!阵斩建奴首级……三千八百余级!!”
“轰——!!”
“大捷”这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皇极殿,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的大臣,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保持着各种滑稽的姿态,僵在了原地。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震惊!
不可思议!
以及……彻头彻尾的,茫然!
“你……你说什么?”内阁首辅孙承祖,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传令兵,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你再说一遍?哪……哪里大捷?”
“回……回禀阁老!”传令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关宁军!关宁军克复义州!袁督师……袁督师亲率主力,正在大凌河,与建奴莽古尔泰部……激战!”
这一下,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关宁军……没有在蓟州,没有在京畿,而是在……辽东?!
他们不但没有回来救援,反而……主动出击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不约而同地,全部聚焦到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
只见崇祯皇帝,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笑意。
“念。”
他只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司礼监的太监,连忙小跑着下去,接过那份奏报,展开来,用他那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高声念诵起来。
奏报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百官的心上。
奇袭义州的过程,斩首的功绩,以及……袁崇焕在大凌河畔,摆开阵势,与莽古尔泰主力正面对峙的惊天之举!
当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大殿,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之中,却多了一丝……恍然大悟的抽气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突然浑身一震,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之处,他猛地抬头,看着御座上的崇祯,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换……换家……”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陛下……陛下这是在跟皇太极……换家啊!!”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对啊!
换家!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对蓟州失守毫不在意!
怪不得陛下对京师危局稳如泰山!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陛下的目标,就不是守住京城,而是……掏了皇太极的老窝!
皇太极打他的大明京师,他就去端建奴的盛京老巢!
这是一场何等疯狂,何等大胆,何等匪夷所思的惊天豪赌!
想通了这一层,再回头看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们这些自诩聪明绝顶的朝廷栋梁,在皇帝陛下的棋盘上,竟然连看懂棋局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还在为一颗“弃子”的得失而哭爹喊娘,殊不知,皇帝真正的那把屠龙刀,早已悄无声息地,架在了敌人的脖子上!
“陛下圣明!!”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五体投地地跪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肺腑的敬畏!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颂圣之声,响彻了整个皇极殿。前几日还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官,此刻看向崇祯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年轻的皇帝,而是在看一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神!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一个迂腐的老御史,梗着脖子站了出来,满脸涨红地说道,“此策虽奇,却也太过凶险!置天子安危于何地?置京师百姓安危于何地?此乃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的赌徒行径!臣……臣死谏!”
崇祯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赌徒?”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朕从不赌。”
“朕只是在告诉皇太极,告诉天下人一个道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交鸣,响彻大殿!
“想要从朕的大明身上撕下一块肉,就要做好……被朕敲碎满口牙的准备!”
“传旨!”
“将武库中,新造的五千枚手雷,即刻发往三河!”
“告诉三河守将,朕不要他守住城池,朕只要他……用这五千枚手雷,给朕狠狠地炸!给朕把建奴的胆,都给炸寒了!”
命令下达,不容置疑。
那个老御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崇祯那冰冷刺骨的眼神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颓然地跪了下去。皇太极大掠蓟州三日,给了这批军资送达三河的
……
三河县,城楼上。
守将看着一箱箱从京城快马加鞭运来的,黑乎乎的铁疙瘩,又看了看远处地平线上,如同乌云一般,缓缓压过来的建奴大军,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遵化,一日而下。
蓟州,血战两日,城破。
他这座小小的三河县城,城墙低矮,兵不过三千……
又能,坚守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