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撕裂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轰!轰!轰!轰!!”
十门红夷小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火光,如同十道撕裂夜幕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祖大寿和吴三桂那两张写满了冷酷的脸!
十枚黑乎乎的开花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在空中划出十道死亡的抛物线,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那扇看起来还算坚固的义州城门上!
下一秒,地动山摇!
“轰隆——!!!”
一声比刚才的炮声还要响亮十倍的巨响,轰然炸开!
坚硬的包铁城门,在这股无可匹敌的爆炸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无数的木屑、铁皮、碎石,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整座城门,连带着后面用来加固的门栓和沙袋,被直接炸成了一堆燃烧的垃圾!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缺口,触目惊心地出现在了城墙上!
城门楼子上,那几个还在打瞌睡的鞑子守军,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直接撕成了碎片!
“杀!!”
祖大寿的战刀,猛地向前一指!
“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两万关宁铁骑,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他们催动战马,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卷起漫天的烟尘,朝着那个被炸开的缺口,疯狂地涌了进去!
“敌袭!敌袭!!”
城内,凄厉的警钟和号角声,终于在迟钝了十几息之后,乱七八糟地响了起来。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鞑子兵,衣衫不整地从营房里冲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他们看到了什么?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正如同潮水一般,从被炸毁的南门涌进来!为首的两员大将,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是明军!是袁蛮子的关宁军!”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在大凌河吗?!”
“快!去南门!顶住他们!!”
恐惧,在瞬间,演变成了疯狂。
这些建奴和蒙古兵,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他们迅速在各自军官的呵斥下,拿起兵器,嚎叫着,朝着南门的方向,发起了反冲锋!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巷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噗嗤!”
一个刚刚冲进城门的关宁军骑兵,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一支从黑暗中射出的冷箭,就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他闷哼一声,从战马上栽了下来,随即被身后奔腾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下马!结阵!弓箭手压制!步卒,给老子往前推!!”
祖大寿一马当先,砍翻了一个迎面冲来的蒙古兵,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狭窄的街道,根本不适合骑兵冲锋。
关宁军的士兵们,训练有素地翻身下马,迅速以小旗为单位,结成了数个攻防一体的小型战阵。前排的刀盾手顶住敌人的冲击,后排的长矛手,则从盾牌的缝隙中,不断地向前攒刺!
“噗!噗!噗!”
鲜血,如同不要钱的墨汁,肆意地泼洒在街道两旁的墙壁上。
一个建奴牛录章京,悍勇无比,他挥舞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硬生生地砸开了一面盾牌,将后面的那个刀盾手的半个身子都给砸烂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出胜利的嚎叫。
“咻!咻!咻!”
三支长矛,如同三条毒蛇,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刺进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杀!为了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一个关宁军百户长,红着眼睛,带着一队人,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十几个蒙古兵,正依托着一堵矮墙,拼命地放箭。
“手雷!给老子炸死他们!”
百户长一声令下,几个士兵从腰间掏出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点燃引线,奋力扔了过去!
“轰!轰!”
几声闷响过后,那堵矮墙,连同后面的十几个蒙古兵,直接被炸上了天!
这就是战争!
残酷,血腥,不择手段!
关宁军的人数,是守军的五倍!
他们的装备,更是精良到了极点!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偷袭!是怀着满腔的仇恨,有备而来!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吴三桂杀得兴起,他带着自己的亲兵,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凿穿了敌人的阵线。他的刀法狠辣无比,每一刀劈出,都必然会带起一蓬滚烫的鲜血。
一个包衣奴才,被他吓破了胆,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用生硬的汉话磕头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是汉人!我是被逼的……”
吴三桂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汉人?”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地挥下。
“给建奴当狗的汉人,更该杀!”
“噗嗤!”
人头落地。
天,渐渐亮了。
当第一缕晨曦,照进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城池时,战斗的呐喊声,已经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伤兵们痛苦的呻吟,和乌鸦们兴奋的呱噪声。
街道上,巷子里,营房中……到处都是尸体。
有鞑子的,也有……关宁军的。
祖大寿拄着刀,站在城中的一座箭楼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座人间地狱。
一个参将浑身是血地跑了上来,声音嘶哑地禀报:“将军,城中……城中守军,已尽数被歼,无一活口!”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痛。
“我军……我军伤亡……初步统计,已超过一千五百人……”
祖大寿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千五百条人命!
为了拿下这座小小的义州城,他麾下的精锐,就折损了将近一成!
这就是建奴!哪怕是留守的偏师,哪怕是被偷袭,他们的战斗力,依旧强悍得令人心惊!
“知道了。”祖大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留下两千人,把城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搜刮干净!一根毛都不要给建奴留下!”
“其余人马,休息一夜!”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
那里,是广宁的方向。
他的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明日,渡过大凌河,目标,广宁!”
“咱们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