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官,你胃口大,满刺加那块最肥的肉,就交给你了。”
马士英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吹动着他的官袍,他指着海图上那个至关重要的咽喉要道,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吕宋那边,西班牙人盘踞多年,也是块难啃的骨头,就让本官去活动活动筋骨。”
“好嘞!马大人您就瞧好吧!”郑芝龙一听这话,高兴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一巴掌拍在胸脯上,震得盔甲“砰砰”响,“满刺加那帮红毛鬼,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保证给您刮地三尺,连根毛都不给他们剩下!”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都透着一股子只有同类才能看懂的,对财富的极度渴望。
很快,庞大的舰队一分为二。
郑芝龙带着三百多艘战船,气势汹汹,直扑满刺加。
马士英则率领剩下的舰队,浩浩荡荡,杀向吕宋的马尼拉。
……
满刺加,圣地亚哥古城。
这座由葡萄牙人耗费数十年心血修建起来的坚固堡垒,此刻正被黑压压的大明舰队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仅剩的一千余名葡萄牙士兵,一个个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海面上那如同移动森林般的桅杆,和那些黑洞洞的,已经对准了他们的炮口。
舰队覆灭的消息,就像一阵飓风,早就传了回来,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司令官阁下,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明国人派使者来了,让我们投降!”一个年轻的军官,声音颤抖地向着城堡的指挥官问道。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胡子花白的老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投降?
说得轻巧!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堆满了金银珠宝的仓库,那是他们几十年里,从东方掠夺来的,足以让整个葡萄牙王室都为之疯狂的财富!
就这么拱手让人?他不甘心!
“去告诉明国人的将军!”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我们可以献出城堡,但他们必须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并且,允许我们带着属于我们自己的‘私有财产’,安全离开!”
他特意在“私有财产”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很快,大明的使者回来了,带回了郑芝龙的原话,话很简单,也很粗暴:
“城,我要!财宝,我也要!人,也得留下当苦力!想带着财宝走?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再敢跟老子讨价还价,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葡萄牙城堡司令官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桌上的地球仪扫落在地,“他以为他是谁?上帝吗?!他以为圣地亚哥城堡是纸糊的吗?!”
“传我命令!所有人都上城墙!准备战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攻破我这固若金汤的堡垒!我就不信,他愿意用几千上万人的性命,来换我这座空城!”
他打的算盘很好。
只要守住,拖下去,拖到明军补给困难,士气低落,自然就会回到谈判桌上。
然而,他碰上的是郑芝龙。
一个见了钱,就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疯狗看见了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如同鲨鱼闻到了几百里外的血腥味的,彻头彻尾的贪婪之徒!
跟郑芝龙谈条件?尤其是在他已经把那些财宝视作囊中之物的时候?
简直是找死!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郑芝龙听完回报,不怒反笑,笑得一脸狰狞。
“还固若金汤?还想拖垮老子?”
他猛地一挥手,下达了让所有葡萄牙人都将永世难忘的命令:
“传令下去!把船上所有的大炮,给老子统统搬到岸上去!三百门!五百门!有多少给老子搬多少!”
“告诉弟兄们,炮弹给老子当石头使,不要钱!给老子对准了那破墙,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给老子轰!!”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娘的墙硬,还是老子的炮弹多!”
“轰隆隆!轰隆隆!!”
战争,以一种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开始了。
数百门从船上卸下来的重炮,在岸边组成了一个恐怖的炮兵阵地。
震耳欲聋的炮声,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停过!
实心弹,如同死神的铁拳,一刻不停地,疯狂地砸在圣地亚哥古城的城墙上!
一开始,城墙还能勉强支撑。
但很快,在持续不断的,如同雨点般的轰击下,坚固的城墙开始出现裂缝,开始坍塌,开始……土崩瓦解!
城墙上的葡萄牙士兵,连头都不敢露,只能像老鼠一样蜷缩在墙角,在剧烈的震动和轰鸣中瑟瑟发抖,祈祷着上帝的保佑。
然而,上帝,似乎也抛弃了他们。
第三天。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段长达十几丈的城墙,再也无法承受这地狱般的蹂躏,轰然倒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杀啊——!!!”
早已等候多时的大明水师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端着火枪,举着朴刀,从缺口处,疯狂地涌了进去!
战斗,几乎没有悬念。
负隅顽抗的葡萄牙人,很快就被淹没在数倍于己的人潮之中。
当郑芝龙穿着一身擦得锃亮的盔甲,大摇大摆地走进那间堆满了金银财宝的仓库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黄金!堆成山的金币和金条!
白银!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
还有各种闪闪发光的宝石,晶莹剔-透的珍珠,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发了……发了!哈哈哈哈!”郑芝龙再也忍不住,扑到一座金币小山上,像个孩子一样,用手捧起金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哗啦啦地落下,发出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传令下去!”他红着眼睛,对着手下吼道,“给我搜!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搜干净!教堂里那个神仙身上的金箔,给老子刮下来!门口那口铜钟,也给老子搬走!修女?传教士?都他娘的是战俘!一个不留,全部带走!”
整个满刺加,彻底变成了一场饕餮盛宴。
……
与此同时,马尼拉的战况,也如出一辙。
马士英的手段,比郑芝龙更加简单粗暴。
在西班牙人拒绝了他那份“仁慈”的劝降书后,他直接动用了那批缴获来的西式战舰,用西班牙人自己的大炮,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圣地亚哥堡,轰成了一片废墟。
城破之后,马士英的搜刮,比郑芝龙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足足装了十六船的金银珠宝!
处理完抚恤和奖赏的两船后,他看着剩下的整整十四船财宝,心里乐开了花,盘算着怎么把这些东西,都变成自己的私产。
就在这时,一个心腹匆匆来报:
“大人,郑将军那边传来消息,他……他从满刺加的缴获里,挑了最好的五船,说是要运往京师,献给陛下!”
“什么?!”
马士英正在喝茶,一口茶水“噗”地全喷了出来,烫得他直跳脚。
“郑芝龙那个杀千刀的海盗!他……他给皇帝送了五船?!”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把郑芝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娘的!他送五船!老子要是不送,岂不是显得我马士英贪得无厌,不懂规矩?!”
“这个王八蛋!这是在逼我啊!是在拿刀子割我的肉啊!”
虽然一万个不情愿,虽然心疼得直抽抽,可马士英还是不得不咬着后槽牙,从自己那十四船宝贝里,忍痛挑出了六船。
“送!给老子装最好的!送六船去京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告诉陛下,就说我马士英,比他郑芝龙,对陛下更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