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成了！成了！”
乾清宫外，传来一阵略带洋腔，激动得几乎变了调的呐喊。
崇祯正和宋应星在暖阁里，就着一张巨大的银元设计图纸讨论着细节，听到这声音，两人都是一愣。
紧接着，一个穿着大明官服，却长着一副高鼻深目，满脸大胡子的西洋人，就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正是汤若望。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古怪玩意儿。
“陛下！”汤若望跑到崇祯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成功了！您……您说的那个……那个能自己动的机器，我……我把它造出来了！”
他那副样子，活像个跟父母炫耀新玩具的孩子。
崇祯心里一动，目光瞬间就落在了那个被红布盖着的物体上。
来了！
他期待已久的大杀器，终于来了！
“哦？”崇祯故作平静地笑了笑，“爱卿辛苦了，快，打开让朕瞧瞧。”
“是！是！”
汤若望迫不及待地掀开红布。
一个……其貌不扬的金属疙瘩，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不大，主体部分只有一个后世常见的煤气罐大小，由黄铜和钢铁铸成，上面连接着几根粗细不一的铜管和一些奇特的阀门。整体看上去，粗糙，简陋，甚至有几分滑稽。
宋应星皱了皱眉，心里嘀咕开了。
“就这玩意儿？”
“能有那么神奇？”
他可是工部尚书，大明最顶尖的科学家，什么精巧的机械没见过？眼前这个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个失败的炼金术产物。
“陛下，请看！”汤若望却宝贝似的，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机身，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他指挥着小太监，在一个小小的炉子里点燃了木炭，又往那个“煤气罐”一样的气罐里，倒入了清水。
随着炉火越来越旺，气罐里的水，开始沸腾。
“咕嘟……咕嘟……”
一种沉闷的声响，从机器内部传来。
紧接着，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嗤——”
一股白色的蒸汽，从一根铜管里喷出，推动了一个连接在轮子上的活塞杆！
“哐当！”
那个小小的轮子，在活塞的带动下，笨拙地，转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宋应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轮子，仿佛在看什么神迹。
“嗤……哐当……嗤……哐当……”
蒸汽不断地喷出，轮子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虽然整个机器都在剧烈地晃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还不时地从各个接口处，漏出“呲呲”的蒸汽，但它……确实在平稳地，持续不断地，自己动着！
不需要人力，不需要畜力！
只需要一堆火，一壶水！
这……这简直是鬼神之力！
“神……神迹啊！”宋应星喃喃自语，他几步冲上前，像是在看一个绝世美女一样，围着那个蒸汽机，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崇祯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从这一刻起，被他硬生生地，掰到了另一条轨道上！
“汤爱卿，你做得很好。”崇祯赞许地点了点头。
“只是……”他指着那些不断漏气的接口，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漏气的问题，似乎有些严重啊。”
汤若望闻言，兴奋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陛下圣明……臣……臣也为此苦恼了许久。这些接口处，臣用了最好的鱼胶和麻线，可……可蒸汽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总是会从缝隙里跑出来，浪费了太多的……呃……动力。”
他说的，是这个时代技术的天花板。
密封问题，是所有早期热机，都无法绕开的噩梦。
在场的工匠们，也都纷纷点头，表示无能为力。
崇祯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走到蒸汽机旁，轻轻敲了敲那个连接着活-塞的汽缸。
“问题，不出在接口，而出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汽缸壁上，画了一个圈。
“活塞与汽缸壁之间，看似严丝合缝，但总有肉眼看不到的缝隙。蒸汽，就是从这里漏掉的。”
“那……那该如何是好？”汤若望虚心求教，像个小学生一样。
崇祯背着手，缓缓踱步，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很简单。”
“在活塞的顶端，开凿出几条细细的凹槽。”
“然后，用弹性最好的钢材，锻造出几个大小完全吻合的……圆环，将它们，嵌入凹槽之中。”
“朕，给这个小东西，取个名字。”
“就叫……活塞环！”
活塞环？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宋应星和汤若望，都是一脸的茫然。
这是什么东西？
听都没听说过！
崇祯也不解释，他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白纸上，迅速地画出了活塞环的结构草图，以及它安装在活塞上的剖面图。
当那张清晰明了，充满了后世工业设计美感的图纸，展现在众人面前时。
宋应星和汤若望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妙啊！”
“天才！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宋应星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图纸，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利用金属环自身的弹性，完美地填充了活塞与汽缸壁之间的缝隙！如此一来，蒸汽再无泄露之处！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汤若望更是直接跪了下去，对着崇祯，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陛下！您……您才是真正的……科学的化身！请……请受学生一拜！”
在他心中，这位年轻的大明皇帝，已经不是凡人，而是上帝派来启迪世界的……圣者！
看着众人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崇祯心里，暗爽不已。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用超越时代的知识，建立起自己“天授神权”的绝对权威！
就在汤若望还在为“活塞环”这个天才设计而顶礼膜拜时，宋应星的脑子，已经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他突然冲到崇祯面前，“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陛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臣……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让军器局，不！让科学院，立刻！马上！为我铸币局，打造十台！不！一百台这样的蒸汽机！”
“嗯？”崇祯有些意外，“宋爱卿，这蒸汽机，尚有诸多不完善之处，你这么着急，要它何用？”
“何用？！”宋应星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陛下！您看！”
他指着蒸汽机带动-的那个轮子。
“它能带动轮子转！那……那它能不能，带动一个巨大的铁锤，上下冲压银元模具？！”
“如果用它来冲压银元……”
宋应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那效率，何止提升百倍！千倍都有可能啊！”
他此言一出，整个暖阁，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大胆的设想，给彻底惊呆了！
用机器……造钱？
崇祯的心，也猛地狂跳了一下！
他之前只想着蒸汽机能用在矿山、纺织、火车、轮船上，却忽略了它在工业生产上，最直接，也最暴力的应用！
冲压！
“不仅如此！”宋应星见皇帝意动，赶紧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还有一个大胆的建议！”
“说！”
“臣建议，废除民间流通的碎银！我大明，只流通两种货币！一种，是陛下钦定的‘崇祯元宝’铜钱！另一种……”
宋应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用咱们先前铸造铜钱的模具和工艺，铸造一种小银币！就叫‘崇祯银宝’！一枚，价值一百文铜钱！如此一来，既解决了民间小额交易无银可用的难题，又……”
他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又能让咱们，多赚一份铸币税啊！”
“先前咱们大明，一年撑死了，也就铸造三十五万贯铜钱。可要是换成铸造这种小银币……陛下！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啊！”
宋应星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光这一项，咱们每年，就能多铸造出三千三百万……银元！”
“再加上，有了这蒸汽机的加持，咱们的壹元主币，产量也能翻上几十上百倍！臣斗胆估算，以后，咱们大明，一年，至少能铸造出……五千万银元！以上”
五千万！
当这个数字，从宋应星的嘴里蹦出来时。
崇祯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嗡”的一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