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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的黄土被马蹄践踏得漫天飞扬。

赤霄挚电四蹄翻飞,跑在最前方,速度飞快。

梁昼和梁夜各自骑着从狄荒缴获来的高头大马,死死拽着缰绳,拼了命在后头追赶。

两匹上等战马口鼻喷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打得透湿。

“老大,慢点!您座下那是吃过灵药的神驹,我们胯下这俩货可是正经吃干草长大的!”

梁夜在后头扯着嗓子大喊,被灌了一嘴的沙土,连连咳嗽。

赤霄挚电听到动静,转过马头,打了个响亮的鼻息,眼神里带着鄙夷,步子不仅没慢,反而又快了三分。

梁昼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扭头对着梁夜的肩膀捶了一拳。

“你冲一匹马嚷嚷什么?这一路三千里地,咱们换了四次驿马,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老大连口热茶都没喝过,你少在那叫苦!”

梁夜咧着嘴揉了揉大腿内侧,苦着脸说道:“哥,我不是叫苦,我是心疼裤裆里的肉,这皮裤子都快磨穿了。”

陈珏勒住缰绳,放慢了速度,转头看了两兄弟一眼。

“少废话,前面过了这道黄土梁子,就是定远镇的防区。”

“一月之期就在今天,算算时辰,回乡的弟兄们也该动身汇合了。”

“抓紧时间赶过去,别让秦鹤堂和云舒那丫头等急了。”

梁昼和梁夜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用力踢打马腹,紧紧跟在陈珏身后。

三人顺着荒原土坡向前疾驰,刚冲上土梁顶端,陈珏的目光忽然一凝。

前方视线尽头的大地上,五道浓黑的滚滚烟柱冲天而起。

那是军镇最紧急的五阶狼烟,只有城破人亡、遭遇大批敌军屠戮时才会点燃。

随风飘过来的空气里,已经隐约能闻到皮肉被烈火烧焦的气味,还有杂乱无章的号角声。

“出事了!”

梁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抬手按住了腰间的横刀。

陈珏眼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赤霄挚电昂首长嘶,红色的身躯化作一道红色光影,直接朝着前方的定远镇飞掠而去。

……

此时的定远镇南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屠场。

原本低矮破旧的土夯城墙,被生生撞开了一个三丈宽的巨大缺口。

城门楼起火燃烧,断裂的横梁噼里啪啦掉在瓦砾堆里。

缺口外面的荒原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长着黄褐色毛皮的恶狼,每一头恶狼的背上,都跨坐着一名披头散发、身穿兽皮铁甲的羯风蛮族骑兵。

这支骑兵足足有五千人之众,是异域十三族里凶名赫赫的狼骑兵部众。

他们趁着大胤边防换防的空隙,绕过了龙骨长城残破的边角烽火台,长驱直入,直扑毫无重兵把守的定远镇。

城门缺口处,碎石和尸体堆了半人高。

秦鹤堂浑身是血,身上的白色武士袍早已变成了暗红色,胸前的软甲被生生撕开了一条尺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

他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精铁长枪,枪尖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粗糙的木柄。

在他身侧,妹妹秦云舒咬着牙,手中的短剑断了半截,身上的衣裳沾满了敌人的污血和泥土。

在他们兄妹二人身后,只有不到四百名死囚营的老兵,个个身上带伤,死死堵在街道正中。

“哥,你还能抬得起胳膊吗?”

秦云舒擦了一把脸颊上的血渍,握着断剑的手指微微发颤。

秦鹤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了笑,神色显得有些疯癫。

“手断了还有牙,只要老子没咽气,这群异域蛮子就别想从这道门迈过去。”

“当初在黑岩城,老大把定远镇交给我管,我就算把骨头砸碎了填在这门洞里,也不能丢了老大的脸。”

一名断了一条胳膊的死囚老兵靠在墙边,大声咳嗽着笑了起来。

“统领说得对!咱们这条命在死囚营里本来就该砍头了,是老大带着咱们挣了活路!”

“今天老子杀了七个蛮子,本钱早就赚够了,死在这里也不亏!”

剩下的三百多个残兵跟着吼叫起来,手中卷刃的佩刀互相碰撞,声势不减。

城外蛮军阵前,传来一阵狂妄粗暴的大笑声。

一名身材极为高大粗壮的异域将领策马走出阵列。

他浑身肌肉黑红,长着满脸钢针般的浓密胡须,双手提着一柄长达丈余、重达数百斤的巨型黑铁狼牙棒。

此人正是羯风族的万夫长沃帖,一身实力达到了四星大宗师境界。

在他身后,几十名强壮的蛮族战士正推着一具长达五丈的重型攻城撞车,撞车前方包着锋利的尖锐精铁,上面挂满了大胤士兵的残肢。

“不知死活的大胤杂碎!”

沃帖将黑铁狼牙棒扛在肩上,高声叫嚣:

“那个叫陈珏的小杂种早就把你们扔下逃命去了!”

“你们大胤的皇帝把你们当死囚看待,你们居然还傻乎乎地留在这里守城门?”

“我们异域十三族的大军早就聚集在龙骨隘口,识相的跪下给老子当奴隶,否则撞车碾过去,把你们全碾成肉饼!”

秦鹤堂单手拎着断枪木柄,一步跨出废墟,眼神轻蔑万分。

“我呸!”

“羯风族的蠢狗,老大要是来了,一枪就能把你挑了去喂猪,少在这放狗屁!”

沃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凶残异常。

“牙尖嘴利的东西!”

“推撞车!给老子冲进去,全镇杀光,一个不留!”

轰隆!轰隆!

几十名蛮族战士怒吼着发力,五丈长的攻城撞车在木轮的碾压下缓缓加速,对着缺口处的四百余人凶猛撞击过来。

后方数千狼骑兵拔出雪亮的长弯刀,跟随在后,踏得大地剧烈震荡。

秦鹤堂深吸一口气,真炁强行逆运,双目布满血丝。

“弟兄们,黄泉路上给老大开道,杀!”

四百名残兵爆发出最后的怒吼,举着断刀碎盾,悍不畏死地迎着撞车冲了上去。

就在两方距离不足十丈的刹那,头顶的天空猛然炸开了一声巨响。

那不是雷霆,而是一道恐怖的音爆呼啸声。

一团纯红色的光芒跨越了百丈长空,轰然落在了撞车正前方的空地上。

赤霄挚电稳稳踏落在焦土之上,马蹄砸裂青砖,烟尘四散。

陈珏身穿玄黑轻甲,端坐在马背上,单手提着暗红色的龙血战魂枪。

五星武圣的浑厚真炁毫无收敛地释放开来,席卷全场。

轰!

方圆三百丈之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无形的重压以陈珏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平推而出。

冲在最前头的数百头恶狼发出哀鸣,四肢骨骼承受不住庞大的压迫力,硬生生折断,整齐地趴伏在地。

那些蛮族狼骑兵的护体真气瞬间被压得粉碎,胸腹内脏承受不住体内的真炁翻腾,当场吐出大团大团的血块,连人带狼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原本喧闹嘈杂的战场,在这一个瞬间变得死寂无声。

秦鹤堂高举的断枪停在半空,眼眶瞬间通红。

秦云舒手中的半截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捂着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老……老大!”

那四百名抱着必死决心的死囚老兵呆呆地看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狂喜之色涌上面庞,浑身激动得战栗起来。

陈珏回过头,看了看浑身是血的秦鹤堂,又看了看满脸灰尘的秦云舒,神色严肃。

“干得不错,没给我丢脸。”

秦鹤堂扯开嘴角,想要笑,眼泪却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老大,我守住了,没让他们迈过去一步。”

“剩下的交给我。”

陈珏转过身,手中的龙血战魂枪缓缓抬起,枪尖直指那具停滞不前的五丈攻城撞车。

沃帖坐在巨兽战马上,浑身汗毛竖立,心脏跳动得非常剧烈。

身为四星大宗师,他清楚地感应到了陈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毁灭一切的力量。

“武圣……大胤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五星武圣?!”

沃帖握着黑铁狼牙棒的手心全都是冷汗,喉咙发干发紧。

“快!杀了他!全军压上去,用乱箭射死他!”

沃帖惊恐地尖叫起来,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猖狂。

陈珏根本没有给他调兵遣将的机会。

他单臂发力,手中的长枪向前猛烈一扫。

体内的阴阳混沌真炁狂暴涌出,黑白两色气流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巨型真炁长龙虚影。

神龙摆尾,带着呼啸的破空爆鸣声,狠狠抽在巨型撞车上。

砰!

坚硬的巨木与精铁撞角在真炁长龙面前脆弱不堪,整具五丈长的攻城撞车瞬间爆碎成漫天木屑与铁屑,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炁余波横扫而过,推着撞车的数十名蛮族悍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被碾压成一团血雾。

长龙去势不减,撞入后方蜂拥而至的数百名蛮族骑兵群中。

一时间人仰马翻,战刀碎裂,鲜血如同暴雨般倾盆洒下,原本整齐的蛮族先锋阵型直接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空白缺口。

沃帖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部下与荣耀,猛地拨转马头,拼命抽打坐骑,发了疯一样朝着荒原后方逃窜。

“退!撤退!快跑啊!”

沃帖凄厉的嚎叫声在荒原上回荡。

“想走?”

陈珏语气冰冷。

脚掌在马镫上轻轻一踏,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灰色虚影。

清风幻影步运转到了极致,他的速度超越了凡俗目光的捕捉能力。

百丈距离,一瞬而过。

正在亡命狂奔的沃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冷酷的身影已经倒悬在自己头顶上方三尺之处。

沃帖大骇之下,狂吼一声,体内的四星大宗师真炁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手中的黑铁狼牙棒带起刺耳的尖啸,对着陈珏的面门拼死砸了过去。

陈珏面无表情,右手握枪下压。

铛的一声巨响!

黑铁狼牙棒被枪锋挑中,生生被弹飞向百丈高空,旋转着不知落到了何处。

枪尖毫不停顿,自沃帖的咽喉处一穿而过。

噗嗤!

锋利的精铁枪刃从沃帖后颈穿出,殷红的血液顺着血槽喷洒出来。

陈珏单手握枪,借着前冲的巨大力道,将沃帖庞大粗壮的身躯挑在半空。

他的身形借力飞掠数十丈,稳稳落在了定远镇残破的城门楼旗杆下方。

手臂猛地一震,长枪刺入城楼顶端的粗大旗杆内部,将沃帖整个人高高钉在了旗杆顶端。

沃帖双脚悬空,双眼瞪得滚圆,嘴里大口大口往外涌着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挣扎了两下便彻底断了气息。

【击杀羯风族四星大宗师沃帖,获得寿元1200年。】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整片荒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名羯风族狼骑兵呆呆地看着高悬在旗杆上的主将尸身,所有的残忍和凶悍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无边的恐惧。

“万夫长死了……”

“快跑啊!他是魔鬼!”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剩下的数千名蛮骑扔掉手中的弯刀与长弓,争先恐后地掉转马头,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狼狈不堪地朝着龙骨长城缺口方向逃命。

秦鹤堂扶着城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不可一世的蛮族大军败退,胸中豪气翻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跑啊!蛮子们,爷爷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送死!”

梁昼和梁夜此时才策马赶到城门前,看着满地的残尸和钉在旗杆上的敌酋,梁夜抹了一把嘴角的灰尘,感叹出声:

“得,我们累死累活跑断了腿,连口汤都没喝上,老大一个人就全收拾干净了。”

陈珏从城楼上飘然跃下,稳稳落在地面上,甩去枪尖上的血珠,转头看向秦鹤堂。

“镇里的伤亡怎么样?”

秦鹤堂神色暗淡下来,低声说道:

“蛮子来得太突然,镇里的粮库被烧了大半,原本留守的四百个弟兄,死了一百八十多个,剩下的几乎个个带伤。”

“不过百姓都提前转移进了地窖,没伤着太多根本。”

陈珏点了点头,伸手从储物戒里取出几瓶疗伤丹药递给秦云舒。

“拿去给受伤的弟兄们分服下去,重伤的妥善包扎,死去的弟兄每人记录名字,抚恤银子按最高规格发放给家眷。”

秦云舒接过玉瓶,眼圈微红,用力点头:“多谢老大。”

就在这时,南面地平线上的泥土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音极为密集雄浑,连带着城墙上的碎石都在簌簌滚落。

秦鹤堂神色一变,握紧了手里的断枪:“难道又有敌人的后援到了?”

陈珏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南方。

“不是敌人,是自己人回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南方的旷野尽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钢铁长线。

随后,长线化作了汹涌的大潮,狂奔而来。

冲在最前头的骑兵,身上穿着制式整齐的重型铠甲,腰挎长刀,手里高举着一面面黑色的大旗。

黑色的旗面上,用金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大大的“陈”字。

从东南方向的小道上,从西南方的平原上,从正南方的官道上,无数支队伍汇聚在一起。

他们风尘仆仆,战马披挂着杂草与泥水,但每一个骑士的脊梁都挺得笔直,眼神明亮锋锐。

奔在队伍正前方的大汉身材极其粗壮,手里握着一对巨大的熟铜八棱锤,正是陆战。

在他身侧,叶崇山一身劲装,背后背着那张巨大的硬弓,面容冷毅。

“老大!我们回来了!”

陆战那如雷鸣般的大嗓门在半里外就炸开了。

战马长嘶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五千余名铁骑在距离城门百丈之外的空地上齐齐勒住缰绳,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杂音。

加上原本留守城中的残部,曾经在黑岩城散入各州探亲的六千名死囚营弟兄,整整齐齐,无一人逾期,无一人缺席,全部回到了定远镇门前。

陆战翻身跳下战马,大步跑到陈珏面前,双膝砸地。

叶崇山紧随其后,单膝跪倒在尘土里。

紧接着,五千余名铁骑将士翻身下马,甲叶撞击的声音响彻云霄。

六千人齐齐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戈向斜上方举起,神情坚毅诚恳。

“死囚营五千三百二十一人探亲完毕,应召归营,请大帅检阅!”

陆战抬起头,咧开大嘴笑道:

“老大,我回村里看了我娘,把银子全交给了家里,我娘让我给您带话,说我这条贱命早就是大帅的了,敢不回营效命,她就砸碎我的狗头!”

一名队正红着眼眶大声喊道:

“大帅,我们家乡遭了灾,是您给的银子救了全家老小的命,我们这辈子只认陈字大旗,阎王爷来了也拉不走!”

六千名百战老卒同时挺直身躯,声震荒野:

“愿为大帅赴死!”

“愿为大帅赴死!”

“愿为大帅赴死!”

宏亮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不休,冲散了四周残存的烟尘与血腥味。

这些曾经被大胤皇朝弃之如敝履的死囚重犯,在经历了数次血战与陈珏的推演改造之后,不仅实力达到了巅峰武师的极限,而且凝聚成了一支不可撼动的铁血雄师。

陈珏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的一片精锐,胸膛深处泛起一团热气。

他跨前一步,大声开口:

“都起来!”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大胤的死囚营,你们是定远军,是我陈珏的亲军袍泽!”

六千铁骑轰然站立,眼神炽热地盯着他们唯一的领袖。

叶崇山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走上前,从怀中摸出一卷被血迹浸透的羊皮信件。

“老大,我们在路上截杀了几个羯风族的探子,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密信。”

“异域联盟在天池山盟会之后,动作非常快,党项族、羯风族、狄荒残部已经在龙骨隘口集结了超过十万精锐主力,意图强攻黑岩城和定远镇,彻底把我们大胤的北境撕开一条大口子。”

陈珏接过密信,冷冷扫了一眼,随后在手掌中运起真气,直接将羊皮纸震成了碎片,随风飘落。

十万大军而已,他现在手握六千死忠铁骑,又有何惧。

正当此时,陈珏的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极其清脆空灵的系统蜂鸣声。

【叮!】

【归墟练兵场一个月推演倒计时结束。】

【契约目标正在进行极境突破与武学反馈,推演成果生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