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绝望中的希望
萧嫣然沉睡的第四天，反噬骤然加重。
清晨，苏映雪像往常一样来到萧嫣然的房间，发现她的呼吸变得微弱了许多，脸色苍白如纸，体温也在缓慢下降。她惊慌失措地叫来萧之祁，萧之祁又连忙派人去请太医。
太医赶来，诊脉之后，面色凝重地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放下萧嫣然的手腕，站起身来，向萧之祁和苏映雪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萧国公，安宁公主……老臣无能。郡主的气息正在减弱，按照这个速度……恐怕撑不过七天。”
苏映雪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萧之祁连忙扶住她，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如纸。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沙哑地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太医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老臣……无能为力。郡主的身体一切正常，但生命力却在不断流逝。这种症状，老臣行医四十余年，从未见过。恐怕……是回天乏术了。”
太医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苏映雪扑到萧嫣然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的声音哽咽，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伤：“嫣然……娘亲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娘亲好不好……娘亲再也不离开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萧嫣然没有任何回应。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正在做一个美梦。但那微笑看在苏映雪眼中，却让她心如刀绞。
萧之祁站在床边，看着妻子和女儿，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曾经面对过无数强敌——巨蟒领主、铁骨山、樱花蕊、噩梦、劫天——每一次他都能找到办法，每一次他都能化险为夷。但这一次，他束手无策。他甚至连女儿为什么会昏迷都不知道。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三天前，慧明禅师离开时说过的话：“三天后，城南望月楼中，有一位贵客，或许能解答你们的疑问。”
今天是第三天。
萧之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走到苏映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映雪，你在这里守着嫣然。我去一趟望月楼。”
苏映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望月楼？”
萧之祁点了点头：“慧明禅师说过，那里有一位贵客，或许能救嫣然。我去请他。”
二、 望月楼下
萧之祁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望月楼。他站在楼下，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走进茶楼，却看到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那人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衣，头上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但那双眼睛中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
她就是春桃。
命运之神让她下楼迎接萧之祁，她死活不愿意。她不想见到萧之祁，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从一个威风凛凛的虚空之主，变成了一个给人端茶倒水的丫鬟，还顶着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叫春桃。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但命运之神的命令她不敢违抗，最终只能戴上含有命运之力的面纱，硬着头皮下来了。
那面纱是命运之神给她的，上面附着命运之力。戴上之后，别人就无法认出她的真实身份。虽然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心中的屈辱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萧之祁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眼睛，但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拱了拱手：“请问，是阁下在等在下吗？”
春桃点了点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我家主人等候多时了。萧国公，请随我来。”
她转过身，带着萧之祁向楼上走去。她的步伐有些僵硬，因为她能感觉到萧之祁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背上。她强忍住回头瞪他一眼的冲动，告诉自己——忍，一定要忍。她是丫鬟，他是客人，她不能对客人无礼。
三、 房间中的对话
春桃推开雅间的门，侧身让开：“萧国公，请。”
萧之祁走进房间，看到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窗边，悠然地喝着茶。那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俊美，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很帅，我知道我很帅”的气息。他的白衣一尘不染，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既潇洒又慵懒。
命运之神放下茶杯，向他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萧国公，请坐。”
萧之祁在他对面坐下，心急如焚，但还是耐着性子拱手行礼：“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命运之神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姓名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本神能救你女儿就行了。”
萧之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阁下知道嫣然为什么会昏迷？”
命运之神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当然知道。她是被天道反噬了。”
萧之祁愣住了：“天道反噬？”
命运之神点了点头，然后将萧嫣然向天道借取力量、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帮助他们击败劫天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他说得很轻松，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萧之祁的心上。
萧之祁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在关键时刻出现、帮助他们击败劫天的神秘女将，竟然是他们的女儿——未来的萧嫣然。她向天道借取了力量，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帮助他们击败了劫天。而现在，因为他们的提前归来，那段未来发生了变化，借条消失，但因果并未消除。天道依然在追索这份债务，而这份债务，落在了萧嫣然身上。
萧之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那……那要怎么才能救她？”
命运之神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很简单——你来替她还。”
四、 条件
萧之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愿意。要怎么做？”
命运之神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恶趣味。他靠在椅背上，竖起一根手指：“不急。本神可以先帮你稳住她的生命体征，确保她在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先答应本神几个条件。”
萧之祁连忙问道：“什么条件？”
命运之神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要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贴满告示，告示上写着——‘萧之祁是天下最大的笨蛋傻瓜’。而且要贴满整整三天，一张都不能少。”
萧之祁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命运之神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贴告示，写‘萧之祁是天下最大的笨蛋傻瓜’，贴满京城三天。”
萧之祁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好。我答应。”
命运之神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明天早朝的时候，你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人皇说：‘陛下，您那张龙椅挺好看的，能不能让臣坐一坐？’”
萧之祁的脸色变得更加精彩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艰难地开口：“……阁下，您确定这是在救我的女儿，不是在耍我？”
命运之神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本神怎么会耍你呢？本神这是在帮你啊。这些条件，都是为了化解天道反噬的必要步骤。”
萧之祁深吸一口气，然后咬了咬牙：“……好。我答应。”
命运之神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让安宁公主去京城最贵的成衣铺，挑最贵的衣服，穿上就走，不给钱。如果店家追出来，她就要回头大喊一声：‘我是安宁公主！我买衣服不给钱！我长得丑但是想得美！’”
萧之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阁下……您确定不是在报复我们？”
命运之神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本神像是那种人吗？”
萧之祁看着他，很想说“像”，但他不敢。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五、 可信度
命运之神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问道：“你就不怕本神是骗子？”
萧之祁看着他，目光坚定：“阁下能说出嫣然向天道借取力量的事情，就说明阁下绝非普通人。而且，慧明禅师也曾指点我们来此。在下愿意赌一把。”
命运之神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魄力。不过，为了让你更加相信本神的能力，本神可以先给你一点甜头尝尝。”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消失在天际。然后他对萧之祁说道：“本神已经向天道传音，让他暂时停止对萧嫣然的反噬。明天早上，你女儿会醒过来，和正常人一样活动一整天。但在后天凌晨，她会再次陷入沉睡。到那时，你就知道本神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萧之祁又惊又喜，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阁下！”
命运之神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别急着谢。记住，你有三天的时间。在嫣然再次沉睡之后的三天内，你必须完成本神提出的三个条件。否则，本神也帮不了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本神之所以让嫣然先醒一天，再让她睡过去，然后再给你们三天时间，就是为了让你们有时间去完成这些条件。而且——这样一来，嫣然就不会看到你们做那些奇怪的事情了。本神是不是很贴心？”
萧之祁：“…………”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阁下确实……很贴心。”
命运之神满意地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那是自然。本神一向很贴心。”
六、 春桃的社死
萧之祁离开后，命运之神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便放下杯子，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喊道：“春桃啊——！快去偷点好茶叶来！本神要招待贵客！萧国公刚走，下次来的时候，本神可不能再用这种劣质茶叶招待他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穿透了整个茶楼，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楼大堂中，正在吃早点的客人们纷纷抬起头，面面相觑。一个正在吃面的老汉筷子上的面条滑落到了碗里，溅起一片汤汁。一个正在喝茶的书生被呛得连连咳嗽。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三楼楼梯口，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厨房的方向。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算账，听到这话，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账本上，墨迹洇开了一大片。他抬起头，看向三楼，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账本上那笔尚未结清的房钱，深深地叹了口气。
春桃正站在走廊上，端着一盘点心，准备送给隔壁房间的客人。听到这声呼喊，她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雕像一样定格在走廊中央。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自己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一种“这丫鬟真可怜”的怜悯。
她端着那盘点心，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她想去厨房拿茶叶，但她手中还有点心得先送完。她想先把点心送了，但命运之神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催促她去偷茶叶。她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正在被人围观。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先送点心，再去偷茶叶。她快步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将点心送进去，然后几乎是用跑的冲下了楼，向厨房的方向奔去。
她经过大堂时，所有的客人都用同一种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仿佛在说：“这姑娘长得挺标致的，怎么是个小偷？”
春桃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脚步加快了几分，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厨房。她翻遍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终于找到了一罐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茶叶。她抱着茶叶罐，正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掌柜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姑娘……你拿茶叶干什么？”
春桃转过头，看着掌柜那张写满了“你是不是想偷东西”的脸，深吸一口气，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家主人说……借一罐茶叶，回头还你。”
掌柜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姑娘，你们已经住了好几天了，房钱还没结呢。”
春桃：“…………”
她默默地掏出一锭银子，塞进掌柜手中，然后抱着茶叶罐，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身后，传来掌柜的嘀咕声：“这主仆俩，到底是什么人啊……”
春桃充耳不闻，快步走进雅间，将茶叶罐重重地放在桌上，咬着牙说道：“主人，茶叶拿来了。”
命运之神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道：“辛苦了，春桃。”
春桃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想辞职。她想回虚空。她宁愿被封印在虚空中被虚空意志侵蚀，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七、 苏醒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床铺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萧嫣然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帐，熟悉的一切。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她感觉这一觉睡得好长好长，仿佛睡了好几天一样。
她看了看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她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猛地推开，苏映雪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的泪水。
“嫣然！”苏映雪扑到床边，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萧嫣然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中带着一丝迷糊：“娘亲……你怎么了？我怎么了吗？”
苏映雪松开她，捧着她的小脸，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泪水又忍不住滑落下来：“你睡了四天四夜，怎么叫都叫不醒……娘亲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萧嫣然愣住了。她睡了四天四夜？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她只记得自己吃了一顿美味的红烧鱼，然后上床睡觉，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之祁也闻讯赶来，看到萧嫣然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沙哑地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萧嫣然看着父母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父母很担心她。她伸出手，一手拉住萧之祁，一手拉住苏映雪，轻声说道：“爹爹，娘亲，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一家三口，在晨光中紧紧相拥。
八、 倒计时
那一天，萧嫣然和正常人一样活动了一整天。她吃了早饭，去花园里玩了会儿，又看了一会儿书，还练了一会儿剑。她的精神很好，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萧之祁和苏映雪陪了她一整天，带她去吃了她最喜欢的糖葫芦，陪她放了风筝，还给她讲了好几个故事。萧嫣然很开心，笑声在镇国公府中回荡，仿佛连空气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但萧之祁和苏映雪的心中，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按照那位贵客的说法，萧嫣然会在后天凌晨再次陷入沉睡。而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去完成那三个荒唐的条件。
夜幕降临，萧嫣然吃过晚饭，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苏映雪坐在她的床边，给她讲了一个睡前故事。萧嫣然听着听着，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苏映雪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她轻轻吻了吻萧嫣然的额头，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萧嫣然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苏映雪，轻声说道：“娘亲，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有一个很漂亮的阿姨，她说她叫阿白。她说她很喜欢我，还说让我告诉你们——谢谢你们。”
苏映雪愣住了。
萧嫣然说完这句话，又闭上了眼睛，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映雪站在床边，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轻轻掩上房门，走出房间。萧之祁正在门外等着她，看到她出来，低声问道：“睡着了？”
苏映雪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道：“之祁，我们一定要救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萧之祁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声音坚定：“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