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谍战代号灯芯 > 第390章 解剖内斗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陆行舟端着枸杞茶缸的手,没停。

“督察室查谁,是督察室的差事。”他吹开缸口浮着的枸杞,“我一个译电的,账面清清爽爽,怕他做什么。”

方鉴清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讪讪地又贴了半句闲话,见他真不接茬,才摸着鼻子退出去,替他把门带上。

门一合,屋里静下来。

雷震虎。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过了一遍,没掀起多大风浪。场面上的小道消息,传得比雾还快,未必作数。真调没调回来,等红头的传阅件下来,才算。眼下压在他手上的这盘棋,比一个雷震虎要紧得多。

他把那点心思按下去,重新盯住桌上那张废电文纸。

纸背朝上,铺平了,上头是他方才点下的几个圈。

这活,他做过。

在上海,七十六号那座吃人的宅子,他没进去过几回,却把它后院里那点人事,摸得比住在里头的人还清。谁跟谁面和心不和,谁踩着谁的肩膀往上爬,谁攥着谁的把柄不撒手——他一样一样在脑子里画成图。图画清了,要谁死,他不必自己动刀,把刀递到最想动手的那只手里就是。

重庆这盘,比七十六号大,也比七十六号乱。可乱麻再乱,总有个线头。他要做的,是把这团缠死的线,一根一根抽出来,理成一张看得见的力学图——哪一股靠什么起来,图什么,怕什么,跟哪一股有解不开的仇。

外人看内斗,看见的是一团热闹:谁跟谁在会上拍了桌子,谁把谁的人从要缺上挤了下去。他看的不是热闹,是力。每一股势,都有它起的根、立的桩、悬着的那把刀。根断了,它塌;桩松了,它晃;刀落下来,它得先顾自己的命。摸清了每一股的根、桩、刀,这盘看似乱到没头绪的斗,就成了一张能算的图。

算清了图,才谈得上借力。他这些年从不硬碰,靠的就是这个——先把对手的力,一丝一缕画成像,画得比对手自己还清楚,再顺着那股力,轻轻推一把,让它往他要的地方去。

第一个圈,他添了个名字:主战的那一股。

戴系里头从不是铁板一块,底下分着几脉,明面上一条心,暗地里各揣各的算盘。这一股最横,为首的是个叫酆世铭的,靠一样东西起来——狠。反共的调门喊得最高,下手最不留情,在戴老板、在更上头那位跟前,博的就是“敢干、能干、忠”这三个字。

他图什么?图那份闪击延安的大功。功一旦立成,一步登天,旁人几年爬不上的位子,他一脚迈过去。顺带的,那份待处理的政治犯名单,他也惦记着抢过来重办——办得越狠,越显他反共的忠心,是递到上头的又一道投名状。名单上一个个名字,在他眼里不是人命,是垫脚的石头。

他怕什么?陆行舟在这个圈边上,重重画了一道。

他怕一顶帽子——“后方生乱、坏了抗战大局”。仗打到这个年月,“团结”两个字,是压在人人头顶的大帽子。谁要被扣上“在胜利前夜挑起内争、坏了委员长团结抗日的大计”,纵有天大的功,也得先掉半条命。这顶帽子,就是主战这一股的死穴。

第二个圈,稳健的那一股。

这一股靠资历、靠“顾全大局”那点名声站着。图的是稳,是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担干系。他们最怕的,是主战那股一旦得手,功劳、风头、上头的恩宠,全叫人抢了去,自己这些老资格反倒被晾到一边。这两股中间,还压着一桩旧年争功结下的怨,多少年没解开。

主战要立功,稳健要保位。这两下,天生顶着。稳健巴不得主战栽一个大跟头,最好是当着上头的面栽——只是他们自己不敢先伸手,怕落个“同室操戈、拖累抗战”的话柄。他们要的,是一个由头,一把别人递过来的、脏不到自己手上的刀。

第三个圈,画在离前两个稍远的地方——中统,cc系。

军统跟这一股,为着地盘、经费、为着在委员长案头争那份脸面,斗了不是一天两天。在待处理名单这件事上,两家争的是同一样东西:这批人,归谁处置。谁处置,谁得功,谁的手就能顺势伸进对方的地界。cc系图的是借力翻身;他们最盼的,就是军统在延安这桩事上捅出天大的篓子——到那时反手参军统一本,多年的下风,一朝翻上来。

三个圈画齐,陆行舟提笔,在圈与圈之间连线。

一道线,从名单牵到主战那股——名单在他手里。

一道线,从那份情报准备,也牵到主战那股——推它的,还是他。

笔尖在这两道线的交叉处停住。

他等的,就是这一处。

名单和那份闯祸的情报准备,攥在同一只手里。攻其一,便动其二。这是整盘乱麻里,最脆的一道接缝。

他先把几条粗笨的路,一条条否了。

直接捅出去——头一个否。风声一漏,主战头件事不是慌,是查,查这缝在哪儿裂的,经手的名字排开来筛,他这译电的赫然在头一排。硬递给对头——也否。他一个沪上来的少校,凭空往稳健、往cc系手里塞料,塞得太齐整,反倒惹人问一句:你图什么。图字一出,壳就破了。

真正的路,是不递料,只递火。让他们各自的心思,替他把料凑齐;让他们各自的仇,替他把火烧旺。他站在最外头,一根手指头都不必伸进去。

他往下推。

名单这头,不必他去保。那份名单他在档案流里瞥见过,薄薄几页,几十个名字,边上批着轻重不一的记号。记号是别人随手画的,落下去,就是一条条命——有的等着押解,有的等着“就地处置”。他一个人,护不住这几十个名字里的哪怕一个。

可他能借手。只要点一星火——让稳健那股,或是cc系,去“检举”主战办名单办得不干净:借公事报私仇,办错了人,程序里有鬼。这两股本就盼着揪主战的短,检举一递上去,名单就得重审。一重审,就得拖。拖着的这些日子,该转监的转监,该保外的保外——该保的那些名字,在这场倾轧的缝里,自己漏下来了。

情报准备这头,也不必他去搅。主战最怕那顶“坏抗战大局”的帽子,那就让最想扣他帽子的两股,把这顶帽子做成刀。把“闪击延安,就是在胜利前夜挑起内战”这层意思,递到稳健和cc系手里。他们要扳主战,正愁没由头,这不是现成的?帽子一举起来,主战为着自保,反倒得把那份情报准备往回收、往下压,拖到过了时令,拖成一张废纸。

一处接缝,两样都成。

他不必出面,不必沾手。只要在对的时候,把对的一点火星,递到最想烧对方的那一方手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斗。

斗,就成了筛。

筛子筛掉该黄的那份情报,漏下该保的那些人。等尘埃落定,各家都只当赢的是自己。

图画到这儿,还只是骨。往下是肉——哪一股先动,哪一句话该经谁的嘴漏出去,哪一步走急了会引火烧身。这些,他一处一处往下推,推得极慢,极稳。斗要斗得像他们本来就想斗,火要烧得像他们自己点的,中间但凡露出一丝旁人拨弄的痕迹,这盘棋就翻,翻过来第一个压死的,就是他自己。

图上的圈和线,在他眼里渐渐活了,一股股势力各自往前挪,挪出他要的那个局面。差的,只是一个下手的时机。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传公文的脚步。

一个文书捧着当日的传阅件,挨门送。到他这屋,搁下一份,要他签个收。

陆行舟随手翻开。头一纸,红头,人事通报。

雷震虎,调回重庆本部,官复原职,另——升督察一级。

那个跟他斗了十几年、疑了他十几年的死对头,一纸调令,又一次坐到了能盯住他的位子上。

这一回,隔在中间的,不再是一座上海城,是同一进院子里,抬脚就到的那道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