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仰起头,轻声说了句:“好多星星。”
江亦辰没看星星。
他在看她仰起的侧脸,看她鼻尖被夜风冻得微微泛红,看她睫毛在星光下投出的影子。
“嗯,好多。”他回答得很敷衍,目光根本没往天上挪。
苏婉清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耳尖又开始慢慢地变色,但这次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都没看。”
“看了。”江亦辰理直气壮地说,“看的最亮的那颗。”
苏婉清抿了抿嘴,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她没拆穿他,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不是躲,是换了个姿势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
江亦辰低头看她。
她散落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宝宝,能不能抱抱。”
苏婉清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称呼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气音,顺着高原的夜风灌进她耳朵里。
像一股细微的电流从耳廓一路窜到脊椎,又沿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要怀孕了。
这个词她只在网上刷到过,以前觉得夸张,现在觉得发明这个词的人简直是天才。
她脸颊烧得厉害,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可是他叫我宝宝哎。
她没抬头,怕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然后她轻轻松开他的袖子,张开双臂,动作慢得像是在做贼,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江亦辰被她这个小心翼翼的动作逗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她耳朵里。
他收紧手臂把她圈住,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然后开始说话。
“刚才我妈打电话来了。”
苏婉清“嗯”了一声,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你知道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婉清在你旁边吗’。然后从吃饭问到穿衣,从高反问到防晒,足足念叨了三分钟,愣是没问我一句吃了没、累不累。”
江亦辰的语气委屈巴巴的,但嘴角早就翘到了耳根。
“这还是亲妈吗?呜呜呜,我好伤心。”
苏婉清埋在他胸口,听他说完,刚开始还害羞,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脑子里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
那天去他家吃饭,贺春兰是怎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睛亮得跟捡了宝似的,一顿饭给她夹了八次菜,碗里的排骨堆得比饭还多。
好像……是从见自己第一眼就开始念叨了?
她抿了抿嘴,耳朵更烫了,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小念头,带着一点隐秘的甜和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得意。
好像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抱了好一会儿,高原的夜风把他们吹得都有点凉了。
江亦辰松开手臂,牵着她往广场边上走,找了张木质的长椅坐下。
苏婉清挨着他坐下,腿并着腿,仰起头的时候后脑勺刚好靠在他伸展开来的手臂上。
“你看那边。”她忽然抬起手,指着东南方向的一小片星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不规则的菱形。
“那四颗,连起来像不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平行四边形?”
江亦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眯着眼看了两秒:“什么平行四边形,那明明是风筝。你看下面还有三颗排成一条线,是尾巴。”
“风筝哪有那么奇怪的?”
“异形风筝。”
苏婉清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指向另一边:
“那北斗七星呢?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江亦辰握住她举在半空中的手腕,稍微往左偏了十几度,带着她的手指在夜空里画了个勺子的形状:
“在那儿,斗柄朝南。看到没,那颗最亮的是瑶光,上面依次是开阳、玉衡……”
“等等等等,”苏婉清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你慢点指,开阳在哪儿?”
“那颗旁边还有一颗特别小的伴星,视力好的人才看得到。”
苏婉清瞪大眼睛盯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兴奋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看到了!真的有两颗!古代征兵是不是就拿这个测视力?”
“那是阿拉伯人,古代征兵测视力看的是开阳旁边的辅星。”
江亦辰侧过头看她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眼睛里全是星星。
不是天上的,是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眼里的。
她每指一处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也在看同一片天空。
而每一次她回头,他都在看她。
她指完仙后座,回头习惯性地想确认他有没有在看,却撞进了一双离她特别近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凑过来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寸,落在他嘴唇上。
星光底下他的唇线轮廓分明,微微抿着,嘴角还挂着刚才聊星座时没褪干净的浅笑。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洱海畔的画面又自动弹出来。
那种被阳光晒暖的水果一样的触感,润润的,软软的,轻轻一碰会微微回弹。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嘴唇碰上去的瞬间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感受那个触感,就飞快地缩回来,重新仰头看天,表情镇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耳尖在星光下红得几近西红柿。
江亦辰愣了半秒,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被亲过的地方,然后转过头看她,眼睛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苏婉清。”
“嗯?”她目不斜视,假装在研究天狼星。
“你刚才干嘛了?”
“没干嘛。”
“你亲我了。”
“没有。”
“有。”
“你看星星看花眼了。”
江亦辰被她这副死不认账的模样气笑了。
他坐直身体,往她那边倾过去,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行,我也要亲回来,不然不公平。”
苏婉清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往上一翘,身体往另一边缩。
她往左躲,他的脸就跟到左边。
她往右扭,他紧跟着追到右边。
她整个人都快从长椅上滑下去了,后腰靠着扶手边沿,笑得气都喘不匀,抬手去挡他的脸,掌心刚贴上他的下巴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你躲什么?”
“你偷袭!”
“你先偷袭我的。”
“我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