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汪涵的目光越过一个中年女人头上的遮阳帽，忽然钉住了。
人群里有两个人，像被单独打了光。
男生瘦高，校服外套敞着，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这场狂欢与他有关又无关。
旁边的女生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抱花也没背包，就那么空着手走在他旁边。
汪涵作为一个资深偶像剧观众的本能在这一个瞬间被精准触发。
男帅女靓，气质干净，和周围哭天喊地的人群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她甚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面上沾了灰，裙摆被汗粘在小腿上，妆大概已经花到亲妈都不敢认的地步。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
“邱哥。”她头也不回地拍了拍老邱的胳膊。
“嗯？”
“你看那边，两个人，看到了没？”
“我好像找到救星了”
老邱顺着她的视线把镜头转过去，眯着眼看取景器，嘴里含糊地“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评价构图还是评价别的什么。
汪涵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就往那个方向挤。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让目标跑了。
“同学！同学你好！”第一声淹没在声浪里，两个人没回头。
她提高音量，几乎是喊着往前追：“同学，前面两位同学！”
然后就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你们好！我们是市电视台的，能采访一下你们吗？就耽误两分钟！”
江亦辰和苏婉清同时停下脚步。
摄影机的镜头正对着他们，红色的录影灯在夕阳底下亮得有些刺眼。
江亦辰看了眼摄影机，像是想到什么，然后笑着说“好啊，随便采访。”
苏婉清没说话，但也没走。
汪涵心中狂喜，脸上努力维持着专业笑容，心里已经在放烟花。
稳了稳了，这俩人光是站在一起就比前面所有的采访素材加起来都好看。
“没事没事，就简单聊几句。”她把话筒递到两人中间。
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
“先问个题外话，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江亦辰明显愣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又同时弹开。
江亦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一下。
“好朋友啊。”暂时的。
苏婉清跟着点了点头，点了两下，第一下正常，第二下像是为了证明第一下是真的。
汪涵的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哦～”
那个“哦”字拐了三道弯，意味深长，意味深长到她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往回拽。
这是采访啊喂。
“好的好的，那我们回归正题。你们觉得这次高考难吗？”
“简单的很。”江亦辰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嗯，挺简单的。”苏婉清配合地点了点头。
江亦辰大概是觉得光说不够直观，抬起右手做了个反复翻手的动作。
“就，刷刷刷，全写完了。”他说。
那个手势配上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少年气。
老邱在取景器后面差点笑出声，镜头晃了一下。
汪涵也被逗乐了，顺势把话筒往前一递：“这么有信心？那你们预估一下，各自能考多少分？”
江亦辰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是偏过头，看了苏婉清一眼。随即自信笑道。
“状元不成问题，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汪涵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差点掐进海绵套里。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蹦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职业笑容纹丝未动。
赌对了。
这是她在大学播音主持课上对着镜子练了四年的基本功，表情管理和心跳可以完全分离。
然而她的脑子已经像一台马力全开的弹幕机，哗啦啦地往外蹦标题：
“高考考生放豪言：状元很容易拿，是自信还是自负？”
“狂！高考考生直言：拿状元有手就行！”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这条新闻的剪辑点。
刚才那个反复翻手的动作，配上这句“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特写推到脸上，bGm一铺，绝对能火。
但职业本能告诉她，一条不够。
汪涵迅速把话筒转向苏婉清，动作流畅得像在跳交谊舞。
“那你呢同学？你也觉得自己能考多少？”
苏婉清没有看话筒。
她看着江亦辰。
傲娇抬头，声音笃定。
“状元会是我的。”
江亦辰转过头看她。
她没回看他，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镜头差点没捕捉到，但邱尹捕捉到了。
他在取景器后面无声地吹了个口哨。
汪涵的大脑标题已经彻底炸：
“自信爆棚！两考生镜头前争状元，谁能兑现？”
“年度最狂考生！镜头前互呛：状元只能有一个！”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这条新闻的结构：开场是漫天的纸雪，切到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远景，然后推近。
男生的翻手动作，女生的安静注视，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一个说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一个说状元会是我的。
冲突有了，张力有了，颜值有了，连bGm都不用挑太复杂的，直接上钢琴独奏，先柔后燃。
唯一的问题是，她采访到的到底是两个学霸，还是一对学霸情侣？
汪涵决定不去纠结这个问题。她决定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抛出去。
她收回话筒，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稳了稳了。
“哈哈，两位同学都信心十足啊。看来今年的江城市高考状元是没跑儿了！那就祝你们都能如愿以偿，到时候我们再来做专访。”
“那最后，两位同学还有什么想对镜头说的吗？对家长、对老师、或者对好朋友？”
她特意在“好朋友”上强调了下似的，笑容无辜又狡黠。
苏婉清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发梢在肩头轻轻晃了一下，意思明确：该说的都说了。
“行。”汪涵也没强求，利落地收回话筒，准备给邱尹递个“收工”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