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手把音响的音量又拧小了一圈，直到那首歌彻底变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又有什么大事要说了？
许小安的手还搭在柜门的把手上，保持着刚把围裙放进去的姿势。
王瑶抱着那个磨得起毛边的记事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边角。
“坐。”江亦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坐到店内座位上。
许小安先动了。
她走过去，随意坐下，王瑶跟过来，坐在她旁边，把记事本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压在上面。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叫你们留下来，是想聊点事情，不是什么坏事，别紧张。”
许小安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王瑶的手指也停止了摩挲记事本的动作。
即使相处这么久，老板人很好，但在单独聊工作时还是有点拘谨的。
毕竟在这方面工作者总是处于弱势的，
“你们两个来店里多长时间了？”
许小安想了想：“我比王瑶早几天……大概国庆前几天。”
“嗯。”江亦辰点了点头，“算下来也有三四个月了。”
他没有急着往下说，像是在等这个时间数字在空气里沉淀一下。
三四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一个人从手忙脚乱的新手变成闭着眼睛都能把雪克壶摇出节奏的老员工。
足够让那些一开始需要反复确认的配方比例，变成肌肉记忆里的一部分。
“今天呢”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我想问问你们，对以后……有什么想法？”
许小安愣了一下。
“以后？”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
“嗯，”江亦辰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未来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她没学历没技术，从没想过以后该干什么。
能在奶茶店已经很好了，她想。
也许是攒够钱就回老家结婚生子吧，又或许就这样得过且过。
王瑶的反应更安静。
她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压在记事本上的手指，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不沉重，但也不算轻松。
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温奶茶，说不上烫，但捧在手心里，总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我……”许小安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其实我没怎么想过。”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她顿了顿，补充道，“然后……可能就这样吧，在店里干着，反正奶茶我挺喜欢的。”
这个就这样吧，说出了迷茫的内心。
江亦辰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王瑶。
“我也……没什么具体的想法。”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实，“就想着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的回答比许小安更短，也更模糊。
那个“以后再说”像是她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又像是一扇还没想好要不要推开的门。
江亦辰听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从招揽到两人时他大概就想到了。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了两秒，确认她们都说完了，才开口。
“我猜到了。”
许小安和王瑶又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困惑。
猜到了？猜到什么了？猜到她们没想法？那然后呢？
江亦辰没让她们多等。
“你们没想法，我有。”
许小安眨了眨眼。
“我准备再开一家店。”
“啊？”
“开……开分店？”许小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嗯”江亦辰说，语气依然很平，“我想这个寒假就开起来。”
这语气听起来开店好像就跟喝水一样，没什么难度。
江亦辰补充道，“位置没定，这段时间我准备多跑几个地方，择优嘛。”
“这边的店继续开，如果分店开起来，两边同时运营。”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
“我一个人顾不了两边。”
许小安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光从外面挤进来，不算刺眼，但足够让她意识到——那扇门后面是有东西的。
“所以”江亦辰看着她们，“我在想，到时候两家店，各需要一个店长。”
两女心跳瞬间加速。
许小安说出来的声音有点发飘，“老板你是说……让我们当店长？”
“嗯。”
“可是……”许小安的手又开始绞在一起了，“我们才来三四个月啊……”
“这店也不才开四个月吗？”江亦辰说，“问题是能不能干。”
他看了许小安一眼，又看了王瑶一眼。
“当然现在不急，你们可以回去仔细想想，我店铺选址还没弄好呢”
江亦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回去好好想想，不急着答复。”
“等我地方看好了，方案定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再细聊。”
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账本翻了翻，像是在确认什么。
“路上注意安全。”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许小安和王瑶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那老板我们先走了。”许小安说。
“嗯。”
两个人走到门口，一月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许小安打了个哆嗦。
她赶紧把围巾裹紧，缩着脖子往外走。
王瑶跟在她身后，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两人走出去大概五六步的时候，忽然不约而同的回头。
店里的灯还亮着。
江亦辰还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捏着那支笔，在写着什么。
他的侧影被灯光勾出一个轮廓，肩膀微微弓着，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
那个画面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一个老板在打烊之后坐着写东西，可能是明天的采购单，可能是新店的规划，也可能是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