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您和鬼婆暗杀林伯清和孙茂才之后,再加上地下党那边突然对十五名间谍特工出手,导致井川芽子和李群已经察觉到了主人的计划。”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是背过无数遍的情报摘要,“特高课和76号已经联手,设下了埋伏,保护着那些暗中投靠大日本帝国的人。一旦主人再去暗杀,肯定会陷入他们的包围圈。”
他顿了顿,将文件夹往前又递了递:“这上面,记载着他们埋伏计划的具体部署和人员安排。”
赵阳伸手接过,手指在文件上停顿了一瞬。他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抬头看了乔治大郎一眼。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平静得像两潭死水,却让乔治大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反应倒是不慢。”赵阳淡淡说了一句,用指腹挑开那根绿色细线,将文件展开。
乔治大郎没有说话,依旧垂手站在一旁,像一尊等候命令的木偶。
赵阳低头看去。这份文件是用日文和中文混合写成的,分了好几个部分,像是一份粗稿的布防计划。每一页上都标注着日期、地点、保护对象、负责单位,以及兵力配置和行动要领。字迹很新,有些地方还有修改涂画的痕迹,显然是从某个部门的草稿中直接取出来的。
赵阳飞快地翻看着。前面几页记录的是针对已经发生的两起暗杀案所作出的初步布防调整,包括对码头、江西路一带的戒严安排,以及租界内重点人物的临时保护措施。再往后,是特高课和76号共同制定的“诱饵伏击计划”。
井川芽子和李群将一批仍处于明面上的汉奸人员列出名单,分散在不同区域、不同时间进行活动,同时在暗处布置便衣,准备瓮中捉鳖。
赵阳一页一页地翻,脸色越来越沉。文件上写得清楚,每个目标的保护级别都不低。尤其是那些身份较为重要的,不但有76号的人盯着,还有日本兵在附近待命。一旦暗处有风吹草动,警报拉响,不用三分钟,附近的巡逻队就会合围上来。
这种密度的布防,确实不好下手了。
赵阳的手指翻到最后一页时,忽然停住了。
“青帮,义字辈堂主,赵四海。”
他的目光在这行字上盯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
赵四海。青帮义字辈的堂主,明面上经营着静安寺路一带的几间酒楼和浴室,暗地里却和日本人眉来眼去,替特高课收集帮会消息,还兼着给日军提供给养物资的差事,青帮上下人多势众,三教九流都有涉及,赵四海能坐到堂主的位置,自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此人正是赵阳和鬼婆定下的下一个目标。
按照之前的计划,今晚九点左右行动。赵四海每天晚上八点会去他经常光顾的那家“清泉浴室”泡澡,那是青帮自己人开的澡堂,地点在公共租界静安寺路附近。他每次去大约待一个小时,九点左右出来。出来时身边会带着六名手下,从澡堂门口到上车的地方,大约有二三十步的距离。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中间要经过一段灯光昏暗的街口,旁边有一条可以藏人的窄巷,正是暗杀的好地方。
鬼婆当初选中这个点,就是看准了赵四海洗完澡出来,全身放松,警惕性最低。人刚泡完热水澡,毛孔舒张,脚步发软,脑子都是昏的。
身边虽然带着六个保镖,但那帮青帮打手,说到底不过是些亡命之徒,真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
可是现在,这份布防文件上明明白白地写着:76号将派出第三行动小组,由组长夏东凯率领五人,共六人组成行动小组,暗中蹲守保护赵四海。
从清泉浴室门口到上下车地点,全部在监控范围之内。夏东凯的人会分散在对面茶楼、巷口烟摊、街角黄包车等位置,形成交叉视野,一旦发现可疑人员接近赵四海,立刻围捕。
赵阳用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陷入了沉思。
六个76号的特务,再加上赵四海自己的六名保镖,一共就是十二个人。清泉浴室门口那二三十步的距离,本来是最理想的动手区,但现在却被夏东凯的人看得密不透风。
仅凭自己和鬼婆两人,要在十二个人的眼皮底下取赵四海的命,再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赵阳的眉头越皱越紧。
“主人。”乔治大郎像是看出了他的难处,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么,就放弃这次暗杀计划吧。赵四海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想要弄死他,我可以用派遣军司令的身份,随便安个罪名,轻而易举就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乔治大郎的身份,要杀一个青帮堂主,确实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即便赵四海替特高课做事,在日军高层眼里,也不过是一条可有可无的狗。
找个由头,说他有通敌嫌疑,或者走私军火,拉出去一枪就能毙了。
赵阳却摆了摆手。
“不行。”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的身份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必须当好这个司令,不能让任何人起疑。如果以你的名义去动赵四海,到时候牵扯起来,很容易暴露你自己。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对面的窗帘上。那深绿色的绒布遮住了大半阳光,只在边缘透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暗杀赵四海,是我必须完成的任务。”他说。
赵阳确实不打算放弃。因为这是系统任务。只要完成暗杀名单上的十五名汉奸,他就能获得“顺风耳”技能。这个奖励太重要了。顺风耳,意味着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听到任何人的谈话,不必靠近,不必安装窃听器,所有自以为隐秘的对话都会一字不漏地落入他的耳中。
对于一个地下工作者来说,这简直是神技。
所以,赵四海必须死。
赵阳的手指继续在文件上敲打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在替自己的思绪打节拍。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这声音和两人的呼吸交错着。
乔治大郎站在一旁,不敢打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过了好一会儿,赵阳忽然道:“现在已经知道了76号设下埋伏,那就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乔治大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既然已经干了,那就干一票大的。”
乔治大郎神情一凛,没有说话,只是挺了挺腰。
赵阳的手指停住,在文件上重重一按,像是把心里的某个决心按了下去:“联系上军统的人,一起暗中行动。把夏东凯这些杂碎,一块杀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眼中迸发出冰冷杀意,像两把出鞘的匕首,寒气森森。赵阳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既然76号敢设伏,那他就来一个反伏击。
夏东凯带六个人去保护赵四海,到时候,伏击和被伏击的局势,谁说得准呢?
乔治大郎依旧没有说话,恭敬地站在一旁,像一条忠诚而沉默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