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德!吓死老子了,只是个臭老太婆。”
孙茂才装作系好鞋带的样子,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理了理西装下摆,然后提起公文包,迈开步子朝前走去。他的方向,正好和那老太婆迎面相对。
巷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那老太婆的拐杖声不重,却一下一下,像敲在人的耳膜上。
孙茂才没有再看她,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越走越近。
二十步,十步,五步……
那老太婆似乎又看了他一眼。孙茂才皱了皱眉,微微侧过身子,想从她旁边绕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一步一瘸、似乎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太婆,突然眼中精光一闪。
那眼神锋利得如同出鞘的匕首,哪里还有半分浑浊和迟钝?她的背脊猛地挺直,原本佝偻的身体里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狂暴的力量,右手的拐杖“啪”地往地上一顿,整个身子已经如猛虎下山一般扑了出去。
她的左手在空中一翻,掌心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刀锋长约六寸,刃口薄如蝉翼,在昏暗的暮色里划出一道冰冷的银线。
孙茂才察觉到异常时,已经晚了。
他只觉得身侧有一阵劲风扑来,本能地想要回头。可他的脑袋刚转到一半,匕首已经割到了他的喉咙前。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孙茂才只看到寒光一闪,紧接着脖子上便传来一阵冰凉。那冰凉只有一瞬间,随即就变成了一股灼热而尖锐的剧痛。
他想叫,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嘶嘶”的气音。他想捂住脖子,可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一股滚烫的鲜血已经从他的喉管里喷涌而出。
“你……你……”
孙茂才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满脸惊骇地望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个刚才还一步三颤的臭老太婆,竟然会在眨眼之间变成夺命的阎罗。
他的身体晃了两晃,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喉咙,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来,染红了那件体面的条纹西装。
他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然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脸正朝上,眼镜歪在一边,两只眼睛还大睁着,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开,像一条条暗红的小蛇,在暮色里蜿蜒蠕动。
而这个老太婆,正是鬼婆。
她站在孙茂才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冷漠得像是在看一条死在路边的野狗。
她抬起脚,用鞋底在孙茂才的西装上蹭了蹭,擦去沾上的几滴血,然后“呸”地朝地上吐了一口。
“狗汉奸,活该。”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给这场干净利落的暗杀画上一个句号。
鬼婆没有再耽搁。她走到那个后门边的花坛前,弯下腰,目光快速在花坛底部搜寻了一遍,然后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从花坛底下一块碎砖的缝里取出了那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纸条沾了一点湿泥,但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楚。鬼婆没有打开看,只是心念一动,将纸条收入了系统空间。
然后她直起身,把匕首也收了进去,又捡起掉在地上的拐杖,重新恢复了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她朝巷子两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目击者后,便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拐杖戳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的暮色里。
巷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孙茂才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身下的血泊越积越大,像一朵在昏暗中缓缓绽放的红莲。几只闻腥而来的苍蝇在低空盘旋,“嗡嗡嗡”地叫个不停。
十分钟后。
“啊!死人了!死人了!有人被杀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巷子口传来。一个挎着竹篮、准备从巷子里穿过的中年妇人刚拐过弯,就看见了那具血泊中的尸体。
她吓得魂飞魄散,篮子里的青菜撒了一地,整个人靠在墙上,脸色煞白,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这一喊,顿时把附近的住户都惊动了。
“怎么了?怎么了?”
“谁被杀了?”
“快去看看!”
胡同两旁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探出一个个脑袋。几个胆大的男人从门后跑出来,围在巷口朝里张望。还有人朝着更远处嚷嚷:“快叫巡捕!快去叫巡捕!”
不到十分钟,附近巡逻的几名伪警察便匆匆赶了过来。他们吹着哨子,拿着警棍,一路小跑。为首的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中年男人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从腰后抽出枪,嘴里吆喝着:“散开散开!都散开!不许看!”
等他们看清巷子里的情况后,也都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仰面朝天倒在巷子中央,浑身是血,脖子被割开了一条极深极长的大口子,喉管几乎完全断裂。血水已经流出了老远,把周围几块青石板都染成了黑红色。死者的脸上还残存着最后那一瞬间的极度惊恐,眼睛大睁,嘴微张,模样十分渗人。
“队长,这……这死的是谁啊?”一个年轻伪警察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问。
小队长没说话,走近两步,蹲下身子,从死者西装内袋里翻出一本证件,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孙茂才?律师?”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又朝巷子四周看了一圈。这条巷子虽然偏僻,但附近住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律师下这么重的手?
正在这时,一个手下凑上来,低声说:“队长,伤口这么深,还这么整齐,不像是普通仇杀啊。倒像是……杀手干的。”
小队长听了,脸色更加阴沉。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几道雪亮的车灯划破暮色,直直地射进来,把巷子照得白花花一片。
“76号的人来了?”小队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巷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外罩深灰风衣的年轻男人从后座走了下来。此人三十出头,身材精瘦,短发根根直立,脸型瘦削,眉眼冷峻,嘴唇紧抿成一条薄线。他的皮鞋踏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这个人,正是76号行动组组长,夏东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