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接着又炒了两道菜，一道醋溜土豆丝，清清爽爽，酸脆适口。一道干煸四季豆，豆角表皮起皱，油润干香，蒜末和花椒的香味层层叠叠。
再加上灶上那锅已经煨得酥烂的红烧肉，和即将下锅的红烧鲫鱼，这顿午饭，丰盛得有些过分了。
红烧肉已经焖了四十多分钟。赵阳掀开锅盖，用筷子轻轻一戳，肉皮软糯得几乎要化掉。他满意地点点头，将火调大，开始收汁。
锅里的汤汁越来越少，颜色越来越深，肉块在浓郁的酱汁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每一块都裹满了晶亮的酱色。
最后，赵阳开始煎鱼。
三条鲫鱼下入热油中，煎至两面金黄。鱼皮在油中发出“嗞嗞”的细响，像是一首欢快的小曲。煎好之后，他另起一锅，下入葱姜蒜爆香，再将煎好的鲫鱼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倒入黄酒、酱油和清水，撒入一勺白糖，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玥玥，火小一点，别让鱼汤烧干了。”赵阳吩咐道。
“好嘞！”赵玥熟练地用火钳拨了拨柴火，将火势压了下去。
苏婉清站在一旁，看着赵阳那副专注而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莫名的安心。
这个男人，在灶台前和在日本宪兵队前，简直判若两人。在宪兵队前，他冷静而强硬，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让人不敢逼视。而在厨房里，他温和而专注，像一壶温热的酒，不急不躁，让人如沐春风。
一个男人能打能杀，不稀奇。一个男人能打能杀还能下厨做饭，这就很难得了。更难得的是，他能在这两种状态之间切换自如，永远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苏婉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觉得，站在这个厨房里，闻着满屋的菜香，看着赵阳围着围裙炒菜的样子，她心里踏实极了。
这种踏实，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苏姐姐，你在看什么呢？”赵玥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苏婉清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热，嗔道：“没看什么。我去帮你们摆碗筷。”
说着，她便转身去碗柜里拿碗筷。赵玥在她身后捂着嘴偷笑，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鱼炖好了。
赵阳掀开锅盖，奶白色的汤汁在锅中微微翻滚，三条鲫鱼整齐地躺在汤里，身上铺满了葱段和姜丝，散发出诱人的鲜香。他小心地将鱼一条条盛入大盘中，浇上浓白的汤汁，最后撒上一把嫩绿的葱花。
“红烧鲫鱼，齐了。”赵阳端着盘子，满意地吁了一口气。
至此，满满一桌菜，大功告成。
后院的石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红烧鲫鱼、麻婆豆腐、青椒炒肉、莴笋炒鸡蛋、素炒豆腐、醋溜土豆丝、干煸四季豆……八个菜，有荤有素，有红有绿，像一幅浓淡相宜的画卷。
老王已经把碗筷摆好了。他站在桌边，看着这一大桌子菜，搓着手，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少东家，今儿个真是过年了。我老王的鼻子都快闻不过来了。”
赵阳端着一大碗冬瓜排骨汤从厨房出来，放到桌子中间，笑道：“过年可不止这几个菜。等真过年了，我给你做一桌满汉全席。”
“那敢情好！我可记下了！”老王哈哈笑起来。
赵玥和苏婉清也从厨房里出来了。赵玥一看满桌的好菜，眼睛都直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拿起筷子，急得不行。
“哥，快来吃饭哦！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吃光了！”
赵玥坐在凳子上，筷子在空中晃着，故意做出一副要开动的样子，开玩笑地催促道。
她的旁边坐着苏婉清，对面坐着老王。因为赵阳还没来，大家虽然都拿起了筷子，但谁也没有先动。赵玥也只是做做样子，筷子在盘子上方转了两圈，终究没有落下去。
“你吃啊，怎么不动？”老王打趣道。
赵玥撇了撇嘴，把筷子一放：“我这不是等我哥嘛。他忙了一早上，我哪能一个人先吃。”
老王笑了笑，没有揭穿她。刚才还嚷嚷着要吃光的人，这会儿倒是讲起道理来了。
说话间，赵阳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来了来了。眼睛大肚子小，这么多菜，我看你一个人怎么吃完？”
赵阳笑着走到桌边，将手里的红烧鲫鱼稳稳地放到桌子中央。这道菜是最后上桌的，鱼身上还冒着热气，浓白的汤汁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几根碧绿的葱花在汤面上轻轻浮动。
所有菜都上齐了。
赵阳在苏婉清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朝大家招呼道：
“都吃吧，别拘着了。苏姑娘，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是，不要客气。”
苏婉清轻轻一笑，手里已经拿起了筷子，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满桌的菜肴上扫了一圈，笑容里带着几分俏皮：
“其他都可以客气，但吃饭，我可不会客气。”
“哈哈哈……”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赵阳笑着摇了摇头，老王也咧开了嘴。赵玥笑得十分开心，：“苏姐姐，我太喜欢你了！”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和着午后的暖阳、满桌的菜香，让人觉得这乱世里的人情味，有时候比什么都金贵。
赵阳率先动筷，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了赵玥碗里：“你最喜欢吃的，尝尝够不够火候。”
赵玥也不客气，夹起那块肉就塞进了嘴里。肉块入口即化，油脂和酱汁在唇齿间爆开，那味道醇厚浓郁，却不腻口。她闭上眼睛，小脸上满是陶醉，像一只终于吃到鱼的猫。
“嗯……好吃！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哥，你的手艺一点都没退步！”赵玥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老王也夹了一块肉，连连点头：“少东家的红烧肉，我吃了这么多回，每次都跟第一次吃一样，服了。”
苏婉清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青椒脆嫩，肉片滑爽，咸淡适中。她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赵先生，你不仅医术精湛，这厨艺更是一绝。太好了。”她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