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黑色轿车正朝着赵氏中医馆的方向平稳驶去。
赵阳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方才在医院门口的那股杀意和愤怒都被他深深地压了下去,此刻的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沉稳的年轻男子,正专注地开着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后座上传来的两道视线,他感觉得清清楚楚。
苏婉清坐在后座的右侧,背挺得笔直,一双美眸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阳的后背。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移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又移到他后颈处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仿佛要从这个男人的背影中看出些什么来。
她的心中翻涌着巨大的震撼。
【这个男人实在太恐怖了!居然敢当着井川芽子、长野宏维的面打一名日本军官,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这要是换作其他人,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可他不仅打了,那些日本人还反过来向他道歉……】
【我从事情报工作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有哪个龙国人能在日本人面前如此强势。军统的那些高层见了我方人士倒是威风,可到了日本人面前,一个个都怂得像见了猫的老鼠。可赵阳……他居然能让宪兵队大佐亲自到场解围,能让特高课课长公开庇护他,能让乔治将军为他出面,甚至海军都替他说话……】
【这个人太厉害了,太有价值了!可惜是军统特工……要是能加入我们地下党的话,绝对能让上海的抗日力量翻上好几倍!他的医术、他的人脉、他对日本人的影响力,这些都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啊!】
【而且此人看起来虽然表面随和,可骨子里绝对是个坚定的爱国主义者。他今天敢当众掌掴日本军官,说明他心头有民族大义,有血性!这样的人,正是我们组织最需要的人!】
【他的妹妹玥玥已经加入了组织,那丫头是个好苗子,单纯、热情、有信仰。我要不要向他坦白,然后利用玥玥这层关系,邀请他加入地下党呢?嗯……很有这个可能!他和玥玥兄妹情深,如果玥玥开口,加上我诚心诚意地邀请,说不定他真的会考虑!】
【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能擅自做主。回去之后,还是要尽快和上级商量一下才行。赵阳的身份特殊,背景复杂,怎么接触、怎么争取,都需要组织的批准和规划。】
这些心声一字不漏地传入了赵阳的脑海。
赵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露出一丝苦笑。
唉……果然!
还是被她看出什么了。
其实在苏婉清第一次接触他的时候,赵阳就已经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
可没想到,这女人倒是机敏,居然已经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了不少东西。更麻烦的是,她现在居然动了要向上级汇报、然后拉自己入伙的心思。
加入地下党?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从抗日大局来说,赵阳并不排斥和地下党合作。这些年来,地下党在上海的组织虽然屡遭破坏,但每一次都能迅速重建,发展出新的力量,这种坚韧和纪律性让他也不得不佩服。
和这样的人合作,对抗击日军是有好处的。
可问题是,如果苏婉清向上级汇报,那我的身份,就会有更多人知道。这太危险了!
赵阳太清楚情报世界的残酷规则了。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活动,保密永远是第一位的。身份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密的可能,也就多一分掉脑袋的风险。
必须阻止她才行。
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把这件事上报。
赵阳一边开着车,一边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好在苏婉清目前也只是动了这个念头,还没有真正把情报传递出去。只要自己抢先一步,在她采取行动之前把事情说清楚,再想个办法断了她的念想,这件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就在赵阳凝神思索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玥忽然开口了。
“哥,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赵玥坐在苏婉清身旁,小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神情仍然有些恹恹的,看起来还没有完全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
她微微侧过身子,探头向前座看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车窗外的阳光照下忽明忽暗。
赵阳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妹妹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关切:
“你们没事吧?玥玥,你的脸怎么样?还痛不痛?”
赵玥听到哥哥问自己,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指触到那片仍有些红肿的皮肤时,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现在已经不痛了。真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仿佛是在安慰哥哥,但赵阳通过后视镜看到她脸上那个尚未消退的五指印,心头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噌”地蹿了上来。
“敢打我的妹妹!宫本长介这个王八羔子,老子会找他报仇的!”
赵阳忍不住骂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浓烈的杀意。他的右手在方向盘上重重拍了一下。
他说这话时,眼底有寒芒一闪而过。之前当众抽了宫本长介一巴掌,虽然解了几分气,但远远不能消他心头之恨。
宫本长介不仅当众动手打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还明显对妹妹和苏婉清图谋不轨。要不是今天自己恰好在法租界找妹妹、及时收到消息赶过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阳甚至不敢细想,如果自己晚到一步,宫本长介那个畜生会把玥玥怎么样。那种可能的画面只需在脑中一闪而过,就足以让他脊背发凉、怒火中烧。
后座上,赵玥听到哥哥这句话,眼眶一热,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有哥哥真好。从小到大,每次有人欺负我,哥哥总是第一个冲出来保护我。今天也是,那么多日本兵,那么多特务,哥哥一个人就敢挡在我前面。他从来不问我惹了什么事,也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是有人敢欺负他妹妹,他就会拼命。】
她的鼻子有些酸,赶忙吸了吸,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又要哭的样子。
但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涌起了深深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