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宫本长介身后的几名宪兵与特务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便有两人上前,作势要扭住赵阳的手臂。
赵玥见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要冲过来,却被苏婉清一把拉住了。
就在此时,井川芽子突然上前一步,挡在赵阳身前,目光如寒星般扫向那几名士兵,厉声喝道:
“我看谁敢!”
这一声冷喝,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几名士兵齐刷刷停了下来,不敢再向前半步,纷纷低头退后,面露惶恐。
井川芽子虽是特高课课长,少佐级别,并非宪兵队长官,可特高课课长手握情报生杀大权,在日军上海驻军中地位超然,这些普通士兵哪里敢当面造次?
一时间,场面僵持住了。
宫本长介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井川芽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做梦也想不到,井川芽子竟会为了一个低贱的支那人,当着这么多士兵与老百姓的面,如此强硬地护着他,丝毫不给自己这个宫本家的少爷留余地。
一股扭曲的愤怒与嫉恨涌上心头,宫本长介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终化作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
“井川课长!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帝国的军人,堂堂大日本帝国陆军少佐!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支那人,不惜以下犯上?
还是说,外面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你居然和一个支那人处男女朋友?作为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你居然和一个支那人搞在一起,简直就是不知廉耻,这是对大日本帝国军威的最大玷污!”
宫本长介的话越说越难听,越说越不堪,声音也越提越高,到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闭嘴!”
井川芽子暴怒,这一声断喝比方才更加凌厉,仿佛一把冰刃割裂空气。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周身气势全开,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宫本长介!你注意你说话的分寸!我再怎么说也是一名少佐,还轮不到你一个大尉来教训!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今天有我在,谁也不准带走赵桑,更不准动他的妹妹一根头发!”
井川芽子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决断与力量。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宫本长介,仿佛只要对方再敢多说一个字,她就会毫不犹豫地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她在心里已经做出了抉择。
宫本家族虽然强大,可根基远在本土,手臂再长,也伸不到上海来。
而赵桑不一样,他和乔治将军的关系,足以影响到自己在上海的一切。为了赵阳而得罪宫本家族,虽然算不上划算,但此时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既然非选不可,那就站在赵阳这一边。
这个决定做出来之后,井川芽子反而觉得心头一松,整个人都踏实了下来。
“你……”
宫本长介气急败坏,一张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他下意识地又向前迈了一步,仿佛要争个高低,却又在井川芽子冰冷的目光下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想从那些士兵和特务们的脸上找到几分支持,可触目所及,尽是一张张低垂的、回避的脸。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仿佛一触即发。周围的日军士兵与76号特务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卷入这场神仙打架。
围观的老百姓也被这股肃杀之气吓得纷纷后退,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沉寂下去。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警笛和汽车喇叭声,在暮色渐浓的上海街头回响着,提醒着人们这座被占领的城市从未真正平静过。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阳光倾洒而下,仁济医院门口的警戒线依然拉着,那些站岗的日军士兵如同雕塑一般立在那里,刺刀在灯下闪着冷冷的光。
赵阳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宫本长介与井川芽子之间来回扫过,心中飞快地计算着眼前的局势。
他看得出来,宫本长介虽然嘴上还在硬撑,但气焰已经被井川芽子打压下去不少。这倒不是宫本长介忌惮井川芽子的官阶,以宫本家族的势力,一个少佐课长确实不被他放在眼里,真正让他不安的,是井川芽子表现出来的决绝态度。
为了一个支那人,她居然不惜与自己彻底撕破脸,这里面意味着什么,宫本长介不会不掂量。
赵阳能清楚地听到宫本长介此刻的心声:
【该死!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低贱的支那人,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我叫板!她就不怕宫本家的报复吗?】
【看她这个架势,是真的不打算退让了……难道那个支那人手里,有她什么把柄不成?还是说,她跟这个支那人真的有一腿,所以才会这么护着他?】
【如果井川芽子执意要保这个支那人,我还真不好硬来。特高课课长的身份摆在那里,我若强行抓人,她完全有权力将事情上报,到时候闹到军部,对我不利……】
【可要我就这么灰溜溜地放人,这口气怎么咽得下!这些低贱的支那人,凭什么在帝国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赵阳听着这些满是怨毒的心声,嘴角微微一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当然知道井川芽子为什么如此坚决地站在自己这一边,也清楚宫本长介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此人睚眦必报,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日后他必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回来,等到那时,自己就不会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越拉越紧,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愿先退一步的时候,一阵沉闷而有力的汽车引擎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低沉浑厚,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缓缓逼近,在暮色笼罩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赵阳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辆喷涂着宪兵队专属标识的黑色汽车冲破人群,朝着医院封锁线快速驶来,车轮碾过满是碎石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车队约有五六辆之多,每辆车都擦得锃亮,车头挂着日军军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沿途站岗的日军士兵一眼认出车队归属,连忙主动分开道路,恭敬站到两侧放行,动作整齐划一,不敢有半分阻拦。那些拦在路上的木栅栏被迅速搬开,给车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