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玥见这番话果真震慑住了对方,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挺直脊背,即便双腿还在止不住打颤,语气却强硬了不少:“自然是真的!整个上海仅此一位赵阳,除了我哥哥,还能有谁?识相的就立刻松开我们,不要再为难我和苏姐姐,不然我哥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赵阳的名头在上海滩分量极重。此人一手回春妙手,无数日军高官、汪伪权贵、租界洋商都受过他的恩惠。尤其是派遣军总司令乔治大郎,独女身患疑难杂症,遍寻名医无果,最后是赵阳出手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自那以后,乔治将军对赵阳极为看重,时常设宴款待,军中上下无人不知,谁都不敢轻易得罪这位赵神医。
76号平日里还要仰仗日军高层撑腰,若是得罪了赵阳,传到乔治将军耳朵里,不管是张寒还是郭峰,都落不到好下场。
张寒心中百感交集,进退两难,手心不自觉冒出一层冷汗。
他暗自叫苦,怎么偏偏撞上赵阳的亲妹妹?若是寻常医护人员,随便抓去审讯毫无顾忌,可赵玥的身份摆在这,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郭峰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进退维谷,悄悄拉了拉张寒的衣袖,压低声音小声劝道:“队长,要不咱们就此作罢?赵神医和乔治将军交情深厚,真把他妹妹带回76号,一旦将军怪罪下来,咱们两人都要丢官,甚至吃牢饭!”
张寒微微颔首,心中已然萌生放人的念头,正打算开口打圆场,先稳住赵玥与苏婉清,暂时搁置抓捕,改日再另寻机会调查,可还不等他吐出半个字,一道冰冷狠戾的呵斥陡然响起。
“八嘎呀路!”
宫本长介大步踏出,铁青的面孔充斥着暴戾,他抬手扬臂,“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赵玥半边脸颊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身形单薄的赵玥扇得原地踉跄转圈,身体失衡重重摔倒在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清晰的五指印狰狞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嘴角瞬间裂开一道细小的伤口,一丝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滴落。
突如其来的巴掌惊得全场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张寒和郭峰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心里暗道糟了,宫本长介这一下彻底闯下大祸!
如果对方真是赵阳的妹妹,那后果不堪设想……
苏婉清见状瞳孔骤缩,心头一紧,全然不顾自身处境,快步上前,弯腰将摔倒在地的赵玥护在身后,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脊背绷得笔直,直面盛怒的宫本长介,眼底满是护佑的坚定,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宫本太君!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不过说了几句实话,您何必动手伤人!”
赵玥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耳鸣阵阵,眼泪不受控制汹涌而出,委屈、恐惧、愤怒交织在一起,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躲在苏婉清身后,死死攥住苏婉清旗袍的衣角。
宫本长介居高临下地俯视两人,眼底满是轻蔑与残忍,目光扫过捂着脸抽泣的赵玥,语气刻薄又傲慢,带着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
“区区支那人,也敢拿一个郎中的名号来威胁我?可笑至极!赵阳不过是个会治病的支那人,就算他深得乔治将军赏识,在大日本帝国皇军军官面前,狗屁不是!”
他丝毫没有将赵阳的身份放在心上。宫本家族在日本本土势力雄厚,家世显赫,他自视高人一等,打心底里瞧不起所有龙国人。
在他眼中,赵阳不过是个靠着医术讨好日军高层的底层支那人,就算乔治将军看重对方,也不可能为了两个普通龙国女子,责罚一名出身名门的宪兵大尉。更何况,他早已看中苏婉清与赵玥的容貌,心中早已打好算盘,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两人带走,所谓的赵神医,根本拦不住他。
宫本长介转头看向身侧脸色难看的张寒,眉头狠皱,声线冷硬,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张队长,还愣在这里做什么?立刻把这两个女人带走!我严重怀疑,她们二人和潜伏在医院的抗日分子萧炎串通一气,故意将此人安插在病房之中,谋害日本商会要人、外国商人,给大日本帝国造成巨大损失,嫌疑重大,必须带回据点仔细审讯!”
张寒内心陷入极致的挣扎,左右为难。一边是背景深厚、万万不能得罪的赵神医,一边是家世显赫、手握宪兵实权的宫本长介。
若是顺从宫本长介带走赵玥,日后赵阳追究起来,乔治将军问责,他难逃罪责;可若是违抗宫本长介的命令,眼下宫本长介就能以违抗军令为由治他的罪,76号受制于日军宪兵队,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他张了张嘴,打算委婉劝说宫本长介暂且退让几分,先查清身份再做打算,可刚抬起头,便对上宫本长介那双淬满寒冰、充斥着杀意的双眼,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死死钉在他身上,仿佛只要他敢多说一句反驳的话,便会招来祸事。
宫本长介眼底的威压扑面而来,张寒后背瞬间沁出一身冷汗,所有劝说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权衡利弊之后,他只能咬碎牙咽下心中的顾虑,狠下心来,朝着身旁的郭峰重重点头,沉声下令:“把人带走!”
“是,队长!”郭峰不敢迟疑,连忙招呼两名特务上前。
两名特务一左一右上前,粗暴地架住苏婉清的两条胳膊,力道极大,捏得苏婉清胳膊生疼,根本挣脱不开。
另外两人上前,从苏婉清身后拽出尚且瘫软在地的赵玥,不顾她脸颊的伤口与哭泣,强行拖拽着她站起身,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赵玥疼得倒抽冷气,眼泪模糊视线,不断挣扎哭喊:“放开我!我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宫本长介,你一定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她的哭喊没有换来半分怜悯,特务们动作愈发粗鲁,推搡着两人往医院大门走去。
另一边,萧炎与段实习医生依旧被日军士兵押解着,双手铐在身后,步履蹒跚走在前方,身后跟着数名端枪警戒的宪兵。
苏婉清与赵玥被特务半拖半架,紧随其后,一行人沿着布满血迹的大厅,缓缓走向敞开的医院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