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子看着那幅画,又看看赵阳,突然站起身,跑到画室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子。她把木盒子捧到赵阳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是一方砚台。
那是一方端砚,石质细腻温润,通体呈紫黑色,砚台上刻着精美的山水图案。砚台的边角包着铜边,铜边上刻着细密的花纹,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的精品。
“这个,是爸爸送给我的。”千代子捧着砚台,认真地说道,“这是很珍贵的东西,但我想送给赵阳哥哥。你画画这么厉害,这个砚台配你正合适。”
赵阳愣了一下,看着那方端砚,又看看千代子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这方砚台是乔治大郎的心爱之物,是日本一位大书法家送给乔治大郎的,价值不菲。乔治大郎把这方砚台送给女儿,自然是希望她好好学画。而现在,这个十岁的小姑娘,居然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他。
“千代子,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赵阳摇了摇头,把砚台推了回去,“这是你爹地送给你的礼物,你要好好留着,用它画出更多更漂亮的画。”
千代子却固执地把砚台又推了回来,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不,我想送给赵阳哥哥。因为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还教我画画,我想表达我的谢意。”
说到救命恩人,她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后怕的表情。那场怪病给她留下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那种皮肤溃烂、痒痛难忍的感觉,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痛苦,还有看着自己脸上身上那些可怕红斑时的绝望,她到现在想起来都会做噩梦。
“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千代子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脸上身上都长满了红斑,又痒又疼,晚上都睡不着。看了好多医生都治不好。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每天都哭。”
“但是,赵阳哥哥来了,治好了我的病。只用了几天,就全都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阳,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但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感激和喜悦的泪光。
“所以,这个是我送给你的谢礼。”她把砚台又往赵阳面前推了推,“赵阳哥哥,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要,我真的会哭的哦?”
说到最后,她故意鼓起腮帮子,做出一个“我生气了”的表情,但那故意装出的凶巴巴的样子反而更加可爱了。
赵阳看着千代子那认真而倔强的小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今晚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给乔治大郎下蛊,是为了获取扶桑号的运输路线图,是为了炸毁那批价值五百万日元的军火物资。这些都是他的任务,是他的使命,是他在这个乱世里必须完成的责任。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看着她那满含感激和信任的眼神,赵阳的心里却涌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千代子是无辜的。
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不知道战争,不知道侵略,不知道她的国家正在对他赵阳的同胞做着多么残忍的事情。在她的世界里,赵阳就是那个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出现、把她从病魔手中救出来的大哥哥,是她最信任、最喜欢的人。
她把她最珍贵的东西捧到赵阳面前,用最真诚的心意,想要表达她的感激。
这份心意,是干净的,是不掺杂任何政治和立场的。
赵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方砚台。
“好,我收下了。”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和,“但千代子要答应我,以后要好好学画画,用这方砚台画出更多更漂亮的画。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千代子要画出比今天更漂亮的画给我看,怎么样?”
千代子见赵阳收下了砚台,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保证!一定!下次赵阳哥哥来的时候,我会画得比现在更好!”
“好,一言为定。”赵阳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把那方端砚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里,然后将木盒放进了医疗箱。
千代子看着赵阳把砚台收好,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又拉着赵阳继续画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画室里的座钟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指针缓缓地转动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细长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轮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着。
赵阳陪着千代子画了一幅又一幅画。他教她画竹子,教她画山水,教她如何运笔、如何用墨、如何留白。他的讲解细致而耐心,从最基本的握笔姿势开始,一点一点地教,一遍一遍地示范,不厌其烦。
千代子学得很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的表情。她握着毛笔,按照赵阳教的方法在画纸上小心翼翼地画着,每画一笔都要抬头看看赵阳,像是在确认自己画得对不对。画得好了,赵阳夸她两句,她就高兴得摇头晃脑;画得不好了,赵阳纠正她的笔法,她就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再画一遍。
整个画室里充满了宁静而温馨的气氛。灯光柔和,画纸的沙沙声和两人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低鸣,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静谧而美好。
赵阳表面上专注地教千代子画画,心里却一直保持着警觉。他一边握着千代子的小手,帮她纠正握笔的姿势,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他在等。
等乔治大郎回来。
只要乔治大郎一回来,他就有办法让对方服下顺意听心蛊。那枚淡黄色的药丸现在就静静地躺在他的系统空间里,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出现在他手中。
药丸里的蛊虫在沉睡中等待着,等待着进入宿主体内,沿着血液爬进大脑,然后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派遣军司令官,变成他赵阳手中的提线木偶。
到时候,扶桑号的运输路线图,就将唾手可得。
赵阳的心里很平静,没有急躁,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冷静而从容的等待。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埋伏在暗处,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他知道今晚的行动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他要让自己保持最佳的状态,不能有丝毫的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