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此刻的石井合夫已经开着车,回到了特高课,并且第一时间来到了副课长松本健一的办公室前。
石井合夫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来。”
门内传来松本健一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沉稳和威严。
石井合夫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转身把门关上,顺手把门上的锁扣也拧上了,发出“咔嗒”一声细微的金属声响。
办公室里的景象和他离开时差不多。
晨光已经从窗户里完全洒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一大片明亮的方形光斑,光斑的边缘被窗框的影子切割得整整齐齐。窗台上那盆文竹依然翠绿欲滴,针叶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地上的碎瓷片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但桌面上还残留着几道茶渍的痕迹,深褐色的液体渗进了木头的纹理里,留下了一道道不规则的印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压抑的、沉闷的气氛。
松本健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的脸色比早上石井合夫离开时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阴沉得厉害,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随时可能炸响惊雷。
“课长,我回来了。”
石井合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双手贴在裤缝上,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松本健一抬起头,目光从那份文件上移开,落在石井合夫脸上。他的眼神锐利而深沉,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石井合夫脸上刮过,似乎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来。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而沙哑,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和焦躁。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双手交握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姿态都表现出一种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
石井合夫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汇报道:“课长,属下已经和赵阳见过面了。按照您的吩咐,属下详细询问了他昨晚在井川公馆的情况。”
“说。”松本健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又重新开始在桌面上敲打,这次的节奏比刚才快了许多,透露出他内心的焦躁,“他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回课长,赵阳一开始说,他昨晚并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情况。”石井合夫如实汇报道,“他说昨晚上他和井川芽子一直在卧室里,房门关着,他没有注意到井川芽子出去干了什么,也没看到她有没有见什么人。整个晚上井川芽子都和他在一起,至少在他醒着的时候,井川芽子没有离开过卧室。”
松本健一的脸色沉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没有打断石井合夫,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石井合夫话锋一转,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在属下的追问之下,赵阳又仔细回想了一番,终于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松本健一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什么细节?”
“赵阳说,昨晚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井川芽子在接电话。”石井合夫一字一句地复述着赵阳的话,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关键信息,“当时他在卧室里,井川芽子在阳台上接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没有听清楚全部内容,但隐约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什么关键词?”松本健一追问道,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几乎要离开椅子站起来。他的双手用力按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石井合夫抬起眼睛,看着松本健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沪西区。修理工。还有一句……‘你们想办法跟着此人’。”
“啪!”
松本健一猛地拍了桌子。
这一次比早上那一次更加猛烈,桌上的茶杯本来就被收走了,但笔筒和文件都被震得跳了起来。笔筒晃了两晃,差点又倒下去,几支铅笔从里面弹出来,在桌面上滚动着 。
那份被茶渍污染的文件也滑到了桌子边缘,差一点就掉到了地上。
“玛德!”松本健一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恨意,“现在可以确定了!肯定和井川芽子这个贱女人有关!”
他霍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扭动的蚯蚓,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发际线。他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从牙缝里喷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细微的光点。
“沪西区!修理工!派人跟踪!这些全都对上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拳头在桌面上重重地捶着,每一拳都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桌面上的文具都在跳动,“毒蛇就在沪西区,他的公开身份就是一位修理工!井川芽子的人查到了他的身份,然后跟踪他,接触他,想要收买他!结果毒蛇不肯背叛我,她就直接把毒蛇的身份泄露给了地下党!”
“这个贱女人!为了把我赶出特高课,居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她知不知道毒蛇花了老子多少心血?她知不知道为了培养毒蛇,老子投入了多少资源、多少时间?如今一切就这么没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失控的愤怒和不甘。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整张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可怖。
“课长息怒!”石井合夫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松本课长说的不错,井川芽子这次做的确实太过分了。如果这件事传到了乔治将军的耳朵里,让他知道井川芽子为了内斗,居然出卖帝国的间谍给地下党,乔治将军肯定不会饶了她。就算她是井川家族的人,就算有军部的背景,勾结地下党这种罪名,谁也保不住她。”
听到这话,松本健一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手掌在桌面上擦了擦,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