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距离伏击主干道一千两百余米的闸北区偏僻荒芜废墟之中,又是另一番紧张筹备的景象。
这片废墟是当年淞沪会战的核心战场,炮火将整片区域炸得支离破碎,断壁残垣高耸林立,焦黑的木质梁柱歪斜着插在砖瓦堆中,破碎的青砖、水泥块、锈蚀的弹壳、破损的钢盔散落一地。
因远离日军核心管控区,平日里极少有日军巡查,成为了军统行动大队绝佳的伏击阵地。
废墟深处一处相对隐蔽的凹地之中,三名身着粗布短打、面容黝黑的男子,正蹲在三挺民国20式82毫米迫击炮旁,神情专注地校准着射击参数,他们皆是经验丰富的老炮兵,手中拿着测距仪、风向仪,不断调整着炮口的角度与高度,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拭,眼神死死盯着炮身的刻度盘,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沉稳,没有丝毫马虎。
为首的老炮兵姓李,代号老李,今年五十有三,头发已然花白,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指关节因常年摆弄火炮而微微变形。
他曾是湘军炮兵营的一位老兵,亲身参与过惨烈的淞沪会战,在战场上与日军炮兵对轰数月,见识过尸山血海,练就了一手精准无比的迫击炮射击技艺,即便离开战场多年,依旧身手不凡,是军统上海区重金聘请的王牌炮兵。
此刻,老李正蹲在中间那挺迫击炮旁,手中拿着铅笔,在一张破旧的纸张上快速计算着弹道数据,嘴里念念有词:“距离伏击点一千两百一十米,风向东南偏南,风速三级,炮弹初速每秒两百米,射击角度调整至四十二度,落差修正零点三米,覆盖范围囊括整条主干道核心路段,误差绝对不会超过五米!”
他一边计算,一边伸手调整着炮架的高度,粗糙的手指在炮身的刻度上轻轻拨动,动作娴熟而精准,仿佛这门迫击炮早已与他融为一体,每一次调整都恰到好处,完美契合战场的环境与目标的位置。
在他身旁,两名年轻的投炮手时刻抱着圆滚滚的82毫米高爆榴弹,炮弹通体黝黑,弹体上印着清晰的编号,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臂上,他们却纹丝不动,眼神专注地盯着老李的动作,随时准备听从命令,将炮弹填入炮筒之中,给予日军致命一击。
另外还有一名军统行动大队的人,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做好了随时帮忙的准备。
就在这时,三道矫健的身影从废墟外围快速穿梭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军统上海区行动大队副队长唐云志,他身着短打粗布衣衫,头戴草帽,脸上沾着尘土,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扮的军统骨干,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远处伪警察的视线,猫着腰穿过瓦砾堆,快速来到迫击炮阵地前。
唐云志快步走到老李身旁,目光扫过三挺校准完毕的迫击炮,又看了一眼整齐码放在一旁的高爆榴弹,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与期待,他压低声音,对着老李沉声问道:“老李,怎么样?一切准备好了没有?炮击参数是否校准完毕?能否精准覆盖日军车队的行进路线?”
老李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测距仪,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沉稳而自信的笑容,他伸出粗糙的手掌,重重拍了拍身旁的迫击炮炮身,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拍着胸脯对着唐云志保证道:
“唐老弟,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老夫打了半辈子炮,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这三挺82毫米迫击炮,我早就经过精密计算,反复校准了弹道、风向、距离,参数分毫不差!”
“只要小鬼子的车队进入预设的伏击点,我一声令下,三炮齐发,绝对能精准落在车队核心位置,误差绝不会超过五米!就算不能一炮直接炸死黑木刚雄那个老鬼子,也能当场制造一场天大的混乱,炸得小鬼子人仰马翻,死伤惨重,彻底打乱他们的护卫阵型,为后续的狙击与冲锋创造绝佳机会!”
老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老兵独有的沉稳与霸气。
他经历过尸山血海,对日军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此刻说起炮击日军,眼中迸发出炽热的杀意,恨不得立刻将炮弹砸在日军车队之上,为惨死的战友与同胞报仇。
唐云志看着老李自信满满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校准完毕的迫击炮与整装待发的投炮手,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语气郑重而恳切:“老李,此次伏击能否成功,全靠你们炮兵了!黑木刚雄这个老畜牲双手沾满了我们龙国人的鲜血,今日必须让他血债血偿,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唐老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老李挺直佝偻的身躯,对着唐云志郑重敬了一个军礼,声音铿锵有力,眼中满是坚定,随后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两名投炮手与隐蔽的军统特工,猛地暴喝一声,“全体都有,做好战斗准备!检查炮弹,校准炮口,等待信号,随时准备发射!”
“是!”
两名投炮手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们紧紧抱着手中的高爆榴弹,身躯站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炮筒入口,手指已然放在炮弹的保险栓上,只待信号响起,便立刻将炮弹填入炮筒,发动攻击。
一时间,整个废墟阵地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唯有风吹过残墙的呜咽声,以及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进攻信号的响起,一张由三挺迫击炮编织而成的致命火力网,已然悄然张开,只待日军车队踏入陷阱,便会给予其毁灭性的打击。
…………
与此同时!
日军车队依旧在平稳前行,距离预设伏击点越来越近,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家破旧的裁缝铺,那是军统行动大队提前选定的信号发射点,也是迫击炮覆盖的核心坐标。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车内的黑木刚雄、南田正雄、宫本武龙等人,依旧未曾察觉到死亡的降临,依旧沉浸在一路平安的放松之中,唯有南田正雄依旧保持着警惕,却也未曾想到,抗日武装竟然能在上海城内动用迫击炮这种重武器。
就在车队车头即将抵达裁缝铺门口的瞬间,一道突兀的枪声骤然划破了街道的死寂!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震耳欲聋,响彻在静安与闸北的交界地带,哪怕是一千两百米外的废墟阵地,也能清晰地听到这刺耳的枪声。
枪声并非来自狙击枪,也不是来自步枪,而是军统特工提前布置好的信号枪,有人偷偷发射了,便是发动总攻的信号!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瞬间打破了一路的平静,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让整个日军车队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