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茯神撑着伞，微微侧头，目光在风见雪那张写满“我认真得不得了”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转头看向冯曜——
后者正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后仰，一副“我就在这儿看着，是走是打你发话”的闲适姿态。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面化开的第一缕冰纹，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雍容闲适。
不似异人界中常见的江湖客，倒更像是位端坐高台，观芸芸众生的神仙帝皇。
冯曜有些惊讶的发现，虽然神仙姑娘和那位风前辈是第一次见面，但她们笑起来的时候却带着种微妙的相似——
那是长生者所特有的，对万事万物的漠然。
也是强大者所特有的，对一切危险的漫不经心。
在他思索的时候，便听姜茯神的声音传来：
“要不要追求我，是你的事情；要不要接受你的追求，是我的事情，难道我说我不愿意，你就不追求我了吗？”
风见雪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哀怨，幽幽说道：
“这个问题可真难回答，若我回答继续追求，显得我不尊重你的意愿，不能顺你心意；若我回答不继续追求，又显得我不够真心诚意，不能执着到底。”
“进退两难，左右维谷，姑娘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好题目。”
姜茯神转动着伞柄，饶有兴趣地看着风见雪表演：
“所以，在我不想给出明确答复的情况下，你要怎么回答我呢？”
风见雪垂下眼帘，当真认真思索了片刻，再抬眼时，脸上已换上一种近乎纯良的微笑：
“不如这样，如果姑娘愿意被我追求，我就陪在你身边，你高兴的时候我陪你高兴，你不高兴的时候我逗你高兴，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做，你想要杀什么人我都愿意为你递刀……”
“总之，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眼神却亮得惊人：
“而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陪在你身边，而是不远不近跟在你身后，你需要我的时候招一招手，我就立刻出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挥一挥手，我就立刻消失，绝不多做纠缠，决不让你有半分烦恼。”
“如何？”
风见雪微微歪头，散乱的青丝自然而然滑落肩头：
“姑娘愿不愿意考虑一下，我这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下厨做饭、温酒煮茶也不在话下，各种秘术道法手到拈来，还算知情识趣的人？”
“要不……就考虑我一下？”
姜茯神用手指支着下巴，做沉思状：
“听起来的确挺有吸引力，我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确实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做向导。”
风见雪立刻眨了眨眼睛，努力让那双看尽百年风云的眼眸显得清澈无辜，甚至刻意压低了嗓音，装出很可爱的腔调：
“我呀我呀，我就是最好的向导人选！”
“你去哪儿我都能指路，深山老林、繁华市井，没有我不熟的地方。而且我这个人人缘特别好，上到名门耆宿，下到市井游侠，大家可喜欢我啦！”
一边的冯曜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次他没忍住，肩膀都微微抖动。
风见雪一个凌厉的眼刀瞬间甩过去，冯曜连忙举起双手摆了摆，脸上笑意却收不住，仿佛在说：
对不住，属实是这话太好笑了！
姜茯神的唇角弯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
“好吧，既然有送上门的向导，那不要白不要，你和冯曜都是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人在一起，总会遇见有趣的事情。”
冯曜看着两人的互动，忽然觉得有些期待。
眼前这两位，一个是活了百年、行事诡异的老怪物，一个是来历神秘、能力特殊的“神仙姑娘”。
这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会在如今暗流涌动的异人界里，闹出什么有意思的动静，掀起怎样的波澜。
可惜了，若非他早已想好用全性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做做“实验”，验证心中所想，必须去入全性，甚至要做一做那全性掌门，否则他还真想跟这两人同行一程，看看这出戏会唱到哪一步。
但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的路，冯曜也不是什么扭捏犹豫之人。
他放下抱着的双臂，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姜茯神洒脱地挥了挥手，笑容明朗：
“那我先走了，神仙姑娘。山高水长，你多保重！”
姜茯神微微颔首，伞沿轻点：“保重。”
冯曜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山谷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在那些活着的炁流中时隐时现，最后彻底消失在山谷的拐角处。
风见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
“可惜什么？”姜茯神问。
风见雪一本正经说道：“可惜他不跟我们同行，否则我就能在他面前好好摆摆正室的架子，让他知道在这段关系里，谁才是大小王。”
姜茯神：“……”
姜茯神无语道：“你认真的？”
风见雪绷不住，“哈哈”笑出声：“这不是很有意思吗？不过说正事吧，咱俩接下来干什么？”
姜茯神摸了摸下巴，打量着眼前身穿青色道袍，袖袍宽散，风姿超然，光彩照人的风见雪，嘿嘿笑道：
“当然是搬砖了，不过不是我们，是你一个。”
“这秦岭里头有大大小小上十个墓地，这就意味我有十几个好邻居，本着贼不走空……啊不，邻里之间友好往来的原则，我们也该抽空全都拜访一遍，顺便带点礼物回去。”
风见雪大惊失色：“我一个吗？十几个？”
“使不得使不得！要不还是等一等，等新人来了咱们一起努力吧！人多力量大，就当是……团建了！对，团建活动，增进感情！”
看着姜茯神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连忙补充道：
“其实！其实异人界最近有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热闹得很，不如我们先一起去凑凑热闹？搬砖……啊不，拜访邻居这种事，不必急于一时嘛！”
姜茯神挑挑眉。
她自己其实也不乐意真一直呆在深山老林里，毕竟搞基建这种事情急不得，与其刚开局的时候一直把时间浪费在农场……墓地里，不如先出去探索一下剧情。
等到几个马甲都顺利建立起来，再让大家轮流回“家”搞建设，这样才更有效率。
想到这里，她问道：“说说看，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风见雪明显松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那副博闻强识的向导架势，介绍道：
“异人界如今有陆、王、吕、关四大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再有一个月，恰好就是陆家的老太爷过八十大寿，这位老太爷在异人界德高望重，陆家提前几个月就给各家各派、有头有脸的势力都下了帖子，广邀宾朋，场面绝不会小。”
“陆家虽然行事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家风向来高洁，他们教子孙首要的是‘做人’，至于各派手段、奇技淫巧，反在其次。”
“也正因如此，陆家虽不聚敛巨额财富，却盛产心性资质上佳的子弟，在各大门派中口碑极好，人脉颇广。”
“这一回陆老太爷八十大寿，异人界里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势力，十有八九都会派人前往贺寿。可以说，只要去这一趟，就能把当今异人界名门正派里数得上的人物，一次性见个七七八八。”
风见雪说到这里，眼中也闪过一抹兴味：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比咱们俩在这山里刨土……呃，比独自探索有意思多了吧？”
姜茯神点点头，“听上去的确很有趣，是个了解外界的好机会。”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看向风见雪：
“不过，陆家……应该不会给你发请帖吧？”
毕竟风见雪是她的马甲，当初创建时的过场动画她看得清清楚楚，对方在异人界里的“赫赫威名”与复杂评价，她比谁都明白。
一个亦正亦邪、行踪不定、辈分高得吓人却又时常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怪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收到这种正派家族正式寿宴请柬的角色。
风见雪哈哈一笑：“当然没有给，但我想去什么地方，又有什么人敢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