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联姻。
如果她没有用尽手段,甚至不惜自伤,去促成那场她以为能给声声安全和最好未来的联姻……
声声是不是就不会被逼到要和顾见月私奔?
是不是就不会有那红布?
是不是她就不会被忮忌和愤怒冲昏头脑,让人对顾见月动手?
是不是声声就不会为了护着顾见月,纵身跳下那冰冷的河水?
每一步,她走的每一步,她自以为是的每一个为你好的决定……都像是用力地将声声推离自己,推向顾见月的怀抱。
她以前还被声声用亮晶晶的眼神崇拜着,夸她是引导型恋人,说年上真好。
多讽刺。
她哪里是什么引导型恋人?
她分明是引导顾见月和喻声的月老,让她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是亲手为自己的爱情掘墓的天字第一号傻瓜!
“哈……”
沈决低笑出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恨,恨得咬牙切齿。
恨顾见月横刀夺爱,恨秦悠、赵铁英之流痴心妄想,恨顾锦也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但她最恨的是她自己。
其她人,充其量是爱慕者、是情敌。
而她沈决,是她们爱情故事里……那个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最后把自己赔得血本无归的反派助攻!
有太多如果。
有太多汹涌澎湃。
爱、欲、悔、恨、怕、不甘。
沉重,复杂,污浊。
连她自己都无法明了,又如何能对着这冷漠黑暗的山林,对着可能早已香消玉殒的心上人说得出口?
千言万语,万千折磨,她只能一遍遍道:
“喻声……”
“喻声……”
“喻声……”
*
喻声:“见月。”
顾见月低头,对上喻声仰起的脸。
悲伤,压弯了那总是翘起的呆毛。
顾见月的心一沉,放柔了声音:“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再坚持一下,那个地方不远了。”
喻声摇了摇头,呆毛也跟着晃了晃,却没什么精神。
她握紧了顾见月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我不想过去了。”
顾见月愣住了。
赵铁英也猛地回过头:“你疯了?”
顾见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声声,你说什么?”
喻声:“我想回去,想回村里,想回喻家。”
赵铁英急了,压着嗓子低吼:“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沈决的人,满山都是。还有那个姓沈的疯子说不定也亲自来了!回去送死吗?”
顾见月没有立刻反驳赵铁英。
她只是紧紧盯着喻声,试图从喻声脸上找出赌气、任性或者害怕,但没有。
顾见月问:“为什么?”
喻声垂下眼帘。
她听着风送来的种种声音。
妈妈嘶哑的哭喊,锦也姐姐那别扭的骂声和反省,悠悠带着哭腔的饼干要凉了,还有村民嘈杂的呼喊和狗吠……
喻声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她们很难过。我这里,很难受。”
她不太会形容那种感觉。
闷闷的、沉沉的,像是有石头压着,又像是被揪着。
听到妈妈哭,那里会酸。
听到锦也姐姐明明担心却要骂人,那里会堵。
听到悠悠那么难过还要哄她,那里会疼。
甚至……想到沈决可能也在某个地方,用那种惯常的、压抑着一切情绪的方式在找她。
她心里会有说不出的、涩涩的感觉。
她以前只觉得:和顾见月在一起,很刺激、很好玩。
私奔像一场大冒险,跳河是绝境下的急智,躲在山洞里是新的游戏。
她享受那种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这场她觉得刺激的冒险,好像让很多人都在难过。
她对着这片因为她的好玩而骚动起来的山林喃喃道:“原来刺激会让这么多人难过。”
赵铁英先是愕然,继而是「你这小脑袋瓜终于想点人事了」的复杂感慨。
而顾见月看着喻声。
喻声不再仅仅沉浸于自己的好玩。
这是声声的成长。
可这成长,来得如此不是时候。
在这危机四伏、追兵环伺的深夜山林。
这份想要回去安抚众人的善良,无异于将自己重新送入虎口。
顾见月感到一阵恐慌。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行!太危险了!我们不能回去!」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喻声望向她的眼神。
依赖、信任,但也有着坚持和……请求。
声声在请求她,理解这份不想让别人难过的心情。
如果她此刻强行否决,拖着声声继续逃亡。
声声或许会听话,但那份心里难受会一直跟着声声。
喻声可能会一直想着那些为她哭泣、为她焦急的人。
这不是顾见月想要的。
可是……安全怎么办?
顾见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一边是理智疯狂说危险,一边是想尊重喻声的意愿。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喻声的,没有松开:
“声声,我明白你的感受。
听到她们难过,你心里不舒服,这很正常。
这说明我的声声是个心很软、很善良的好姑娘。”
喻声的眼睛亮晶晶了一下。
但顾见月话锋一转,严肃起来:
“但是我们现在回去,很可能正好撞上沈决或者她雇的人。
那不是回去安慰她们,那是把自己送到沈决手里。
到时候,妈妈、阿婆、顾锦也、秦悠、还有我……
我们只会更难过更担心,情况可能比现在更糟。”
喻声的呆毛耷拉了。
她听懂了其中的道理。
但她心里的那份难受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回去会让情况更糟更加纠结。
赵铁英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但也知道顾见月说得在理。
顾见月看着喻声纠结的脸,心中有了决断。
她不能完全拒绝,也不能盲目答应,需要折中。
顾见月放缓了语气:
“这样好不好?
我们不直接回村里,也不回喻家。
我们找个更安全的方式,让她们知道你没事,让她们稍微安心,可以吗?”
顾见月刚说完,喻声的眼睛就亮晶晶了起来。
喻声那蔫了一小会儿的呆毛,也轻轻翘了翘。
她立刻就有了主意。
她转头看向一旁焦急又担忧的赵铁英:
“铁英姐,要不然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