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空间，就听见敲门声，是老顾上来了。
老顾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早上小魏去市场采购捎回来的消息，他怕对讲机说不清楚，特意跑一趟。
“跟你们念叨念叨外面的事，心里有数。” 老顾喝了口热水，搓了搓冻僵的手，“这几天管委会那边动静可大了，张处长带着一帮专家天天熬夜画图，据说基地的整体蓝图快定稿了。
你们猜怎么着？半山那三家，把别墅区全套的地质勘察图、地下管网施工图都交出来了，连当初建房子的地基数据、山体排水系统都给全了。”
他说着咂了咂嘴，脸上带着点 “果然如此” 的神色：“要我说，这私底下百分百是谈妥了。不然这么核心的东西，哪能随随便便交出来？以前太平年月，这都是开发商的商业机密，别说外人，连业主都拿不着完整的。”
林遥和沈逸成交换了个眼神，都不意外。
早在猜到台底协议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三家会把筹码摆上桌。
这些施工图交出来，基地建设能省至少半个月的勘测时间，还能避开山体滑坡、地下溶洞的风险，对官方来说是实打实的好处。
对三家而言，这也是表忠心、换管委会权力席位的投名状。
互惠互利的买卖，没人会拒绝。
“还有呢。” 老顾接着说，“工地上的建材，大半都是黑市供的。钢筋、水泥、保暖板、通风管道，源源不断往山上运，官方的巡逻队就在边上看着，连问都不问。价格比市价高一成，但架不住货全，别人弄不到的稀缺件，黑市都能掏出来。现在底下人都在说，这基地啊，有一半是靠黑市和半山叶家支持的。”
林遥站在窗边，望着那片连片的灯光出神。
前世这个时候，官方和三家还在扯皮谈判，基地迟迟动不了工，安置点冻死饿死了好多人。
这一世，为什么会快了这么多？
可速度越快，底下藏的污垢就越多，权力和利益搅在一起，不知道要养出多少蛀虫。
“在想什么？” 沈逸成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没什么。” 林遥回过神，弯了弯眼睛，把那些沉重的念头压下去，“在想，趁天还冷，冻伤药还好卖，咱们再出三批药膏，多攒点黄金。等化冻了，工地忙起来，人多眼杂，就该少往外跑了。”
“好。” 沈逸成应声，语气平淡却认真，“你熬药，我打下手。晾药、装罐我都包了。”
……
二月二，龙抬头的隔天，正是逢三。
正逢陈记开市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林遥和沈逸成就收拾妥当出了门。
布包里装着五罐新熬的寒愈膏，是前一天两人在空间里用新采的山慈菇配着钻地风熬的，药性比第一批更足，膏体凝得稠厚，装在粗陶罐里沉甸甸的，压得布包往下坠。
两人照旧裹着最不起眼的旧防寒服，帽子口罩围脖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顺着墙根往交易市场走。
路上的流民比上次又多了些，不少人拖家带口，裹着打补丁的破棉絮蹲在避风的墙根下，等着技能登记处开门。
极寒熬了这么久，家底薄的早就撑不住了，都指望着去工地卖力气换一口热饭。
沈逸成脚步不快不慢，自然而然把林遥护在里侧，避开横冲直撞的流民。
拐进后街的巷子，风一下子烈了起来，卷着雪沫子往领子里钻，刮得人脸皮发疼。
瘦高个小六早就在巷口蹲着了，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看见两人过来立刻站起身，把烟往棉袄兜里一塞，脸上堆着分寸刚好的笑，态度比上次恭敬了不少。
“二位可来了，我们掌柜的一早就念叨着了。” 他侧身让开路，在前头领路，脚步放得很轻，“最近巷子里不太安生，混进来不少逃工的流民，待会儿二位交易完走东边岔路，那边人少清净，安全些。”
沈逸成淡淡 “嗯” 了一声，没多搭话。
小六也识趣，不再多言，领着两人到了陈记门口，屈指敲了两下木门，听见里面传来沙哑的 “进” 字，才掀开门帘，等两人进去又轻轻放下，照旧守在了门外望风。
铺子里比上次暖了些，墙角多了个铜制小炭盆，炭火焖得很稳，没什么烟味，只散着淡淡的松炭香。
陈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依旧盘着那对包浆浑厚的山核桃，看见两人进来，抬了抬眼，嘴角带着点生意人的笑意，右边眉骨上斜划的刀疤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二位坐，刚泡的普洱，驱驱寒。” 他指了指柜台前的两把旧木椅，语气比上次热络了不少，却也没过分殷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坐了，办完正事就走。” 沈逸成把布包放在柜台上，只推过去半寸，“五罐，跟上次同一款，药性比上次更足。”
陈掌柜眼睛亮了亮，伸手把布包拉过去，随手拿起一罐拧开。
一股凉丝丝的药香混着更浓的草药辛气散开，他用银挑棒挑了一点膏体，在指腹间慢慢碾开，冻得发僵的指节瞬间泛起暖意，连带着麻木了一早上的指尖都灵活了几分。
“好东西。” 他把罐口封好，语气里带着点真切的赞许，“实不相瞒，上次那五罐是半山的人买走了，说是冻烂的小腿涂了三天就收了痂，特意吩咐我再找货源。两位手里有这方子，可比囤多少粮食都保值。”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柜台下的抽屉，拿出三个鼓囊囊的鹿皮袋：“姑娘，别心里骂我奸商。上次的货出手快，赚了不少。这次给你提提价，五罐一共1750克足金。都是条子和老首饰，成色没的说。这价，整个海城找不到第二家。”
主动提价，既是示好，也是想绑定长期货源。
林遥没接话，只淡淡扫了眼那些金袋子，眼神没什么动容的神色。
陈掌柜心里更笃定了，这两位根本不缺这点黄金，怕真是哪家破落的权贵后人，手里握着古方，眼界也高。
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打开身后的铸铁保险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描金锦盒，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二位既然只收黄白之物，我这儿还有件压箱底的老货，二位看看能不能收。”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色泽浓郁匀净，切割得规整利落，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差不多有红枣大小，净度极好，连一丝绵裂都看不见。
“末世前收的，缅甸抹谷的料子，正经无烧鸽血。” 陈掌柜指尖敲了敲锦盒边缘，“放我这儿，也就是摆着好看。要是二位收，这颗石头抵三罐药膏，剩下两罐我再给黄金，怎么样？”
林遥伸手拿起那颗红宝石，指尖刚碰到石面，就感觉到空间传来一阵清晰的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