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唐伯仁笑笑,没说话。
屁股决定脑袋,并不是一句空话。
他没在自己的位置上,又不换位思考,很难明白自己的处境。
而且,他虽然是自己的参谋长,却不是自己的人,多说无益。
火车撞击铁轨发出的“哐当”声渐渐慢了下来,直到车厢下方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稳稳停在了站台上。
车厢门打开,徐昌东第一个凑了过来。
“师座,三位团长已经在师部等待,要不要连夜开个会?”
唐伯仁点点头。
不开这个会,估计他们仨今夜根本睡不着。
“先让老兵给我们做点饭吃,我们这一车人都还饿着呢。”唐伯仁笑道。
饭罢几人移步会议室,三个团长和师部直属部门长官都来了,包括宪兵连连长、侦察连连长几名上尉。
“老兵当师部炊事班长这大半年,厨艺见长,勉强有了路边小店的水平。”罗同剔着牙调笑道。
陈振翻了个白眼,“还是差点意思,师座,要不我给你雇个厨子过来?”
“不错,还有闲心关心厨艺,很有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继续保持。”
唐伯仁落座,揉揉眉心,勉强笑笑继续道:“省得待会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这话也没啥大毛病,国民革命勉强也算革命。
“文件。”
唐伯仁一个手势,唐虎立刻取出携带的文件,顺着唐伯仁手指的方向,放在柳玉城面前。
罗同快他一步,先翻开文件。
才看了一页,罗同“嘿嘿嘿嘿”笑起来。
“这不就是给咱们师量身定做的编遣计划嘛,全师上下不符合条件的恐怕一只手数得过来,几乎不用遣散。”
几名上尉急得抓耳挠腮,三个团长挤在一起他们却不敢往前凑。
罗同放开文件,陈振往自己身前拖了一下文件,随口道:
“师座您也该配个专职副官了,虎子能给当卫兵、勤务兵还行,接待军官处理公务还是不太够。”
唐伯仁点点头。
以师长的级别,可以配一名少校副官,每年大概1800块银元的薪饷。
以前不只是没钱配不起,而且校级军官奇缺。
唐伯仁只能把有限的军官优先安排到战斗岗位上,许多团级必须的佐官,二师都是近一年逐渐配置全的。
副官是重要的辅佐军官,以前还无所谓,编遣之后他就得去师部,需要副官去接洽的工作会大幅上升。
这么看来,还真不能硬提拔唐虎来担任这个副官。
“徐昌东,你从全师军官里给我挑一个,少校、上尉都行。”
唐伯仁看了一眼唐虎,眼中恍惚有个高大憨厚青年的影子。
“我的老天爷,一师要裁掉三千多人?大半的军官??”
罗同一声惊呼,似乎是不敢相信那个数字,猛挤了一下眼,指尖指着那串数字又确认了一遍。
“别看他们了,快看看咱们师的编遣计划。”
徐昌东喊了一声,趴在编遣计划上的三位团长一阵乱哄哄,把前面一页都撕破了。
柳玉城把两人扒拉开,直接念道:“一团调入一旅,人员无变动;二团调入二旅,暂时编号为3团,人员无变动;三团拆解......”
听到这儿,陈振瞪大了眼珠子,只觉得天塌了。
“两个营分别调入一旅2团和二旅4团,胡连调为3团副团长,原团长陈振调为师教导队队长,剩余一个营调入教导队......”
“师座,我......”
没等陈振继续说,唐伯仁直接打断了他。
“这个决定是我下的,他俩一个性子太直,一个不够横,就只剩下你了。”
吴中世调任一旅副旅长,胡如珍调任一旅参谋长,徐昌东调任二旅参谋主任,王宁调任后勤闲散职务,师直属部队并入编遣师直属部队。
好好一个师被拆的七零八落。
柳玉城念了半小时,这才把文件传给其他人,桌上蜡烛烛芯已经烧黑了一截。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的出奇,只剩王宁翻动那本编遣计划纸张翻动的声音。
“留守粤西江夏的部队是按照哪种编制整编的,你们俩知道吗?”唐伯仁看向自己名义上的副手。
“不知道。”
吴中世鼻子里哼出来三个字。
胡如珍面带歉意道:“确实没听说有消息传过来,有消息不可能瞒过我。”
“那行吧,”唐伯仁拍了拍胡如珍肩膀,“你们俩早点休息吧,收拾收拾明天去高歌那里报道,高大哥那里接下来一个月会非常忙碌,你们早去熟悉一下。”
吴中世闻言也不废话,直接摔门走了。
熟悉个屁,他本来就是上面派下来的。
胡如珍尴尬的微微鞠了一躬,“我在二师学了不少东西,谢谢唐长官大半年来的照顾了。”
“嗯。”
唐伯仁点点头。
胡如珍这才退出会议室,小心翼翼掩上会议室的门。
“师座,人已经走了。”
唐伯仁是故意撵人的。
吃过饭之后,或许是能量获得补充之后,他智商似乎重新占领了高地,他突然意识到这次编遣或许可以让他再进一步。
而且所有的路都是常开石给他铺好的。
在编遣后的五十三师里,自己这八千人占了一多半,话语权甚至能跟廖大石掰掰手腕。
而且李白二人怎么可能任由常开石插手下属部队人事任命,此次捏着鼻子认了,必定是看在这笔军费的面子上。
万一哪天军费一停,清算自己的日子也就到了。
廖大石或许会看在是他的老部下面子上,只把自己赶出军营,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唐伯仁暗暗攥紧了拳头。
踏马的,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叹了口气,慢悠悠道:“以后我就只是个副师长了,不知道部队编遣之后,你们是否还能一直跟我走。”
吱~
哐啷~
不知道是谁,站起来的太快,椅子都推倒了。
然后是王宁,他把手里那页纸往桌上一拍,也站起来了。接着是柳玉城,他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从上尉到上校,从军事主官到后勤主官,所有人都坚定的看着他。
这些人在原本的历史中,或许死于北伐,或许死于军阀混战,亦或许一辈子都籍籍无名,如今却被他这只蝴蝶带到了足以在档案中留下名字的位置上。
一个本不属于他们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