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里,小姑娘胡山月听说那个军官的兵来了,倒掉背后的竹筐里的松针,疯也似的跑进山里,来到一片野桃园。
这是去年她躲在山里时发现的一片野桃,果子比其它冬桃还要大两圈,只可惜直到11月时才成熟。
铜锣山的野冬桃不大,但果肉脆甜,这片野桃却又脆又甜。
小姑娘闻着野冬桃的诱人香气,眼睛眯成了月牙,她摘下十几个最大的桃子,从树上下来时却不小心扎伤了脚,一瘸一拐向着集镇走去。
等到他来到河边,船已经开了,小姑娘顾不上流着血疼痛的脚,喊着跑着却摔倒了。
圆滚滚的桃子散落一地。
船队拐出山谷,小姑娘看着船队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艰难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野冬桃,一瘸一拐走到小山坡上。
天渐渐黑了,狼嚎声和各种动物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小姑娘也饿了,她吃掉一个磕破皮的桃子,好甜。他翻开长满草根和散落石子的山坡,将桃核种了下去。
等他下次再来的时候,自己不用再跑那么远也能给他摘香甜的桃子了。
“胡山月~胡山月~”
一名打着火把的姑娘背着枪寻了过来,正是柳玉城从土匪窝里救下的姑娘,何茯苓。
她的面部线条丰盈了许多,在灯光和月光照耀下,显得美极了。
“何姐姐,我在这。”小姑娘一瘸一拐走过去,主动接过火把。
何茯苓摸摸她的小脑袋,两人缓缓走回城镇。
......
江夏,召开军事委员会的会议室内愁云惨淡。
一路高歌猛进的西征军诡异的停在60里外的黄州、鄂州,没有继续进攻,或许是忌惮此处的地形,或许是头疼无法攻破的坚城,两军在东线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在军事对峙,堂堂第四集团军居然抽调不出足够力量击溃当阳的第二军。
何云樵的三十六军则是趴在鄂渚城东侧一动不动,汤升知调他去西面协助对付第二军,何云樵总以防御西征军进攻推脱。
“司令官,不能再打了,我们四集团的家底不多了。”说话的是四集团军参谋长章华辅。
不打就只能投降,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江夏肯定保不住了,汤升知本打算撤到湘南,但粤军、桂军、黔军正在进攻湘南,那里也快保不住了。
汤升知撇撇嘴,却无奈道:“各方向我们进攻,我们不能对付,我只好暂时离开部队到倭国去。”
“司令官,要不考虑下常总司令的意见?”说话之人是何云樵,他对于常凯申的提议心仪已久。
汤升知冷哼一声:“就算桂系垮了也只会便宜常凯申,还不如下野,让常凯申跟桂系狗咬狗。”
“来人!”
汤升知一声令下,办公室内冲进来数名卫兵走到张国伟身边,两名士兵架住他的肩膀将他从椅子上架起,其他卫兵下了他的配枪。
第八军副军长、一师师长张国伟满脸惊恐,大喊大叫:“长官,这是为何,长官......”
汤升知看都不看,眼光冰冷的扫过其他军官。
张国伟投降程颂云不说,还反过来劝其他部队一起投降,若非被告发到司令部,汤升知还被蒙在鼓里。
卫兵取出一根绳子,直接勒在张国伟的脖子上向后发力,他的手拼命抓向自己的长官李鹤仙求救,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腿胡乱蹬,踹的凳子“砰砰”作响。
所有人早就知道了司令官要处置张国伟,只有他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可室内的军官们恍若未闻,不是低头看手就是将头偏向上位的汤升知,静悄悄的没发出一点声音,唐伯仁似乎听到了身前几位长官的心跳声。
直到那踢踹声停止,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军装已经湿透。
“好了,内部的蛀虫我清理掉了,我下野之后桂系必定不会尾随追击,你们安心听刘毅夫命令撤去湘南。”
会议解散,军官们三三两两离去,有人脸上轻松,有人脸上沮丧,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唐伯仁走到门口却被卫兵叫住。
“唐长官,司令官要见你。”
他跟着卫兵来到汤升知办公室,敲门敬礼。
“短短一年,佳音如今也是个大人物了,坐。”
“司令官在我站着就行。”
汤升知咧嘴笑着自嘲道:“马上就不是喽。”
“您永远是我们的司令官!”
汤升知微微抬头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翘道:“除了军职我还是你大哥,坐下。”
“噢。”
唐伯仁连忙坐下,屁股只坐了半个凳子。
“佳音,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唐伯仁连忙站起来立正道:“认真练兵,等司令官休息好了回来。”
“坐下说话,”汤升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南撤可能碰到许多困难,你小子可得油滑一点,有事多问问升鸣。”
不等唐伯仁回应,他像是自话自说似的继续着:
“你说这些军长师长的,心底究竟有几分忠诚?我回来他们还能听命于我吗?”
唐伯仁顿时头大,这是我能插嘴的事情?
他想了一会才小心翼翼道:“长官们的事不是我该说的,但有一样我敢打包票,无论到何时三团永远忠于司令官。”
“好,好。好!”
汤升知连说了三个好字,因为即将下野而惆怅的心绪也跟着好了一点。
“老夫子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虽然民国推翻了封建的满清,但夫子的道理还是没错的,不然这天下不就乱套了嘛。”
唐伯仁又拍了几句马屁,终于收到汤升知的逐客令。
“行了,看到你小子没那么傻我也就放心了,你去吧。”
唐伯仁敬礼倒着出门关门,直到一路离开司令部才大口喘着粗气,毕竟是一位举手投足间主宰十数万人生死的,气势当真恐怖如斯。
按唐伯仁的想法,他就不该下野。
利用常校长的军费与敌周旋,等待天时才是上策。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啊。
一味追求极致的刚强是走不远的,大老板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不知为何,大老板就是忍受不了屈居常凯申之下,只能说是性格使然了。
你在司令官的位置上,大家听你的,可你若是走远了再回来,那时候人心可就散了。
唐伯仁摇摇头,返回师部等待撤退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