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涣章迷迷瞪瞪的,被成泠亲了个爽,都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抱坐在怀里了。
成泠捧着美人迷迷糊糊的脸,见那朦胧中水汽氤氲的眼,循循善诱地说:
“老婆啊,待会儿下车,你肯定很累了……我就抱着你回去吧?”
裴涣章倏地一下就睁圆了眼睛,水汽也退散了,
他瞧着她道:
“不要。”
别处撞见驸马们几率小,但在长公主府里,裴涣章不敢想。
他才不要冒着那样巨大的风险。
“万一被人撞见,显着我丢人。”
“夫妻丢什么人?而且夜深人静的,谁撞得着咱?”
但成泠话音刚落,马车就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口,车内的两人忽然大眼瞪小眼,定住不动了。
裴涣章的耳朵里,已经传来二院里说话的声音,但他假装听不见。
成泠抱着他、默默瞪着眼看,但脑子里全是耳边的动静:
老五说:“李大人真是风雅多才,连苗疆的乐音都通晓。”
李大人说:“怎比上驸马爷们风雅?听说四驸马,甚善音律。”
老四说:“难登大雅,李大人倒是比传闻中,更亲和随性许多……我这有本乐谱,是殿下寻来的,四方民乐之谱,本以为要无人知音,今次不如便叫人奏来,李大人品评品评?”
李大人说:“岂敢,李某不贻笑大方便十足荣幸了,请吧。”
众人便客气地笑起来,笑声一阵一阵的。
……
……
一串串的对话还没尽,这厢成泠在马车里抱着小七呆了呆,道:
“宝贝,家里有外客。”
裴涣章在她怀里,眼睛睁成圆轱辘,装傻道:
“唔?你怎么知道?”
成泠揣着他,道:“宝贝,我抱你下去,还是背你进去?”
裴涣章这下一骨碌地爬起来了,道:
“我走进去,不麻烦你了。”
成泠就笑,道:“要不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八都在厅里,我今天是要吃宴席的。”
裴涣章哼笑一声,转头率先钻出了车里。
二人一起跨进嘉和厅的时候,明明乐声还在,可无端的,就是让人觉着,格外的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门口的二人身上。
裴涣章是个心思敏捷的,笑着道了一声“大家都在”,便自然而然的从成泠身边退去,走到他一贯的排位去坐下,端起小桌上,老五顺手且贴心替他倒好的茶,就露出一双眼睛看戏了。
独留的成泠,站在厅中,只一眼便看见厅里的格局。
老大坐在主位,次位空着。
客座依次,坐着客人、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一个不落。
平日里,驸马爷们是各个矜骄,
想叫他们聚在一起,那是很难的。
要么面子很大,要么事情很重……
成泠眨了眨眼睛,只看清那个客人是谁的时候,便将今晚的阵仗,解了个七七八八。
黎文钦从椅子里站起来,露出笑意,眉眼都有些亮,神采奕奕的,拱手道:
“黎文钦,见过长公主殿下。”
原来不是“李大人”,是“黎大人”啊!
成泠扯了扯嘴角,道:“免了,大晚上的,黎大人,怎么是你?”
厅里的乐音还在奏响,黎文钦的目光盯在成泠身上,专心得要命,叫不少人都有点沉不住气。
成泠也有些发怵,生怕沾上什么烂事,微微蹙眉,一副防备的样子。
“殿下怎么这么问?我们前几日还一起喝酒,臣喝醉了,还掉进井里,是殿下把臣拉了上来,臣还未登门致谢,殿下忘了?”
顾雁停黑沉沉的瞳孔盯着成泠;
沐隽疏也不动声色地望过去;
陆峥鸣揉动着手中的杯盏,细看的话,可以看见虎口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迟舒礼嘴角仍含着笑,目光却在那两人之间逡巡;
白衍序和黎文钦早有旧怨,唇边的假笑落幕,看着成泠,显出两分冷脸;
于守意微微蹙眉望着那二人,似乎有些不满;
裴涣章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喝着杯中茶;
许鹤择淡定地观察着大厅里,默默守着一场好戏。
成泠却是反应最大的那个,
黎文钦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喝酒、一起、喝醉、走路、掉进井里、拉上来,都是真的,但这个语序和关系,却完全是假的!
他旁敲侧击地诈她!
同时,又给了旁人一种,他俩暗通款曲、私相授受的错觉!
尤其是,成泠那天和黎文钦遇见的事,没有人知道并作证!
甚至成泠还是易了容的!
黎文钦是怎么找到她头上的?
还是说,他根本没证据,此番就是特意来诈她的!?
但问题就在于,
如果她现在否认,黎文钦肯定会抖出当时的时间、地点,
而那个时间地点,老三、老六,和大家,都知道,成泠的确在那里,
那里是“红袖招”,成泠越否认,就越变得欲盖弥彰……
因为没有人会在这种场景下,轻易相信成泠;
而且,他偏偏不是别人,是那个曾经预备做“老九”的黎文钦……
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嫌疑人,早有前科……
成泠觉得自己跳进黄河洗不清,就只有唯一一个办法,要么不解,要么死解……
成泠怒目圆睁,道:“你少讹我,我根本没和你喝过酒!”
黎文钦却笑道:
“怎么可能,二十一号晚,你约我在红袖招见。”
他果然说了那个日子,众人也果然有了反应……
顾雁停咬牙切齿;
沐隽疏脸上一片空白,看着有点懵了;
陆峥鸣将茶杯“嘭”的一声拍在桌上;
连迟舒礼都有点笑不出来;
白衍序的冷脸更加地冷了下来;
于守意终于抬眼看二人,探究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着;
裴涣章反而看不出心思,只一瞬不瞬地盯着二人看;
许鹤择却显出几分惯有的沉冷。
“我在红袖招没见过你!
“那天晚上我只是去看仙娘!何曾与你喝酒!” 成泠打死不认。
黎文钦却半点不慌,笑吟吟道:
“殿下,为何矢口否认,难道和臣喝酒,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成泠破口大骂:“你个死绿茶,到底什么意思,大庭广众地诬赖我和你有私交很好玩吗?本宫说一不二,做过的事不怕说,没做的事是绝不会认的!你赶紧麻利地给本宫滚出府去!”
黎文钦却默默抿了唇,做出一副伤感模样,道:
“殿下要这样赶臣走……臣也不好留着,本来只是想,和殿下亲自道谢,谢殿下井中救命之恩,
“若是哪里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臣这就告辞。”
他慢慢转身,垂着头往外去……
成泠死死盯着,生怕他再转过来,反咬她一口。
但就在那脚步快要踏出门槛的时候,厅里忽然传来一道声:
“慢着。回来。坐。”
成泠一僵,缓慢地回过头去,看向那上首坐着,目光沉沉的人,惊道:
“雁停!叫他走!”